季常卿略微提高了聲音,嚴厲道。
“老實交代,到底是誰寫的?”
王桂花嚇了一跳,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我交代。”
“不是我寫的,我讓那死丫頭抄的。”
“小孩子的筆跡,沒人會懷疑。”
“還有那個東西,也是那死丫頭放進去的。”
“我拉著陸家的保姆劉蘭說話,讓她趁機溜進陸家老爺子的書房,把那東西藏在裡麵的書架上。”
王桂花一股腦的,將所有最醜陋最不堪的細節,全部竹筒倒豆子一般,倒出來。
試圖用坦白來換取一線生機。
就在這一片混亂的供述中,一直在桌前靜默的陸晏沉,身體幾不可察的動了一下。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漆黑的眸子驟然變得淩厲。
死死的盯著王桂花的臉上,仿佛要將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剝開來看。
他的聲音不再是冰冷的平穩,而是帶著一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顫抖跟嘶啞。
“你說的...那個丫頭是誰?”
這簡單的幾個字,仿佛耗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需要親耳聽到這個名字,需要最後確認,需要這最殘酷的一擊,來打碎他心中僅存的最後一絲僥幸。
王桂花被陸晏沉眼中那幾乎要焚毀一切的駭人光芒嚇壞了。
她身體往後縮了縮。
“是...是溫喬。”
“那封舉報信,是溫喬寫的。”
“那些贓物,也是她去放的。”
王桂花試圖撇清乾係。
“不是我乾的,跟我沒關係。”
“我是被迫的,我當時在沈家做工,主家的吩咐我不敢不聽啊。”
陸晏沉身體猛地一顫。
王桂花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紮進他毫無防備的心臟。
那個在他懷裡嬌嗔微笑的姑娘,那個他視若珍寶準備共度一生的人。
她的家庭,竟然真的與他家當年的那場冤案,有著如此直接的,殘酷的關聯。
那封將祖父推向深淵的舉報信跟贓物,竟然出自她懵懂年幼時的那雙手?
這怎麼可能?
難怪,當時他看了那份舉報信,覺得上麵的字體無比的稚嫩。
原來不是故意遮掩。
是真的出自一個十歲孩子的手。
巨大的荒謬感和撕裂般的痛楚,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的思緒一片混亂。
季常卿也被震驚到了。
他猛地拍案而起。
帶著無法理解的憤怒。
“什麼?”
“你居然讓一個十歲的孩子去抄舉報信?”
“讓她去栽贓陷害?”
“你還是不是人!”
“你這是教唆犯罪!”
“罪加一等!”
王桂花被季常卿的聲勢嚇得一哆嗦。
她不懂法律,但,季常卿的那句,罪加一等,她聽懂了。
王桂花立刻扮演起一位被迫無奈的母親。
她拍了一下大腿,聲淚俱下,開始賣慘。
“我也不想啊!”
“沈家老爺子逼得緊,我身邊又沒有彆的幫手。”
“我都是不得已的。”
“哪個當媽的不想自己孩子好,我這也是沒辦法啊。”
陸晏沉正在試圖理清一團亂麻的思緒,王桂花的話語,像是黑暗中劃過的閃電。
瞬間照亮了他推理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