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抬起手,指腹帶著灼熱你的溫度,緩緩揩去那滴淚珠。
“彆哭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裡麵帶著滿滿的疼惜。
他頓了頓。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夜色靜謐,路燈將兩個人的影子拉長。
突然,喇叭裡傳來中氣十足的聲音。
“文工團全體人員注意,攜帶個人用具,十五分鐘後,在操場集合。”
陸晏沉的目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號令微微一動。
他看向溫喬的眼神,恢複了軍人特有的冷靜跟決斷。
他的聲音依然低沉,卻沒了之前的冰冷。
更像是一潭被攪動後,正在緩緩沉澱的深水。
“你先去拉練吧。”
“注意安全。”
“其他的事,回來再說。”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沒有了懷疑跟質問,隻剩下亟待疏離的沉重,跟一絲藏得很深的不舍。
“我們彼此,都冷靜一下。”
說完,陸晏沉不等她回應,便乾脆的轉身離去。
步伐穩健,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融入了前方的夜色之中。
溫喬站在原地,夜風吹乾了她臉上的淚痕,帶來了一絲涼意。
冷靜一下,這四個字,像是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胸腔裡激起層層疊疊,酸澀又滾燙的情緒。
陸晏沉沒有說原諒,也沒有推開她。
溫喬聽出了男人語氣裡的鬆動,也看到了他眼中的動容。
她知道,他心中的那道坎還在。
但他願意,給彼此一個跨過去的機會。
這甚至比她先前期盼的冰釋前嫌,更讓她感到一種沉甸甸的踏實。
因為陸晏沉不是意氣用事的人,他生氣,正說明了,他對這段感情的重視。
那一瞬間,席卷她的,不是失望,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虛脫感。
一直緊繃的,準備迎接最壞的判決的神經驟然鬆弛。
她終於不用在背負那個可怕的秘密了。
無論結果如何,她都將最真實的自己,攤開到了他麵前。
早知道,當初她就應該早點跟他坦白的。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拖到現在,反而讓事情搞得更加複雜。
也不知道,事情怎麼就這麼巧。
她逃避的時候,一堆坦白的機會。
當她鼓起勇氣想要麵對的時候,偏偏又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溫喬歎了口氣。
轉身走進宿舍,背上背包,準備出發。
天色墨黑,隻有幾盞臨時拉起的電燈,在軍區操場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將彌漫的薄霧染成渾濁的黃色。
數十輛軍用卡車靜靜的停在操場的邊緣,引擎低沉的轟鳴著,排氣管噴出白色的尾氣,與春夜的寒霧交織在一起。
文工團所有人全副武裝,背著沉重的軍用背包,沉默而迅速的登車。
氣氛凝重,隻有短暫的口令聲跟腳步聲。
溫喬跟在隊伍裡,背包的帶子深深地勒進肩膀。
她似有所感,下意識的回頭。
在晃動的人影跟光影的縫隙間,她一眼就看到,那個站在操場角落的挺拔身影。
陸晏沉安靜的站在那裡,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精準的落在了溫喬的身上。
他沒有任何的動作,沒有揮手,沒有示意。
就隻是,站在那裡靜靜地注視著她。
就如同上次,她目送他離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