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芳舀了一小勺糊糊送進嘴裡,整張臉皺成一團。
仿佛咽下去的不是食物,而是滾燙的炭火。
她趕緊咬了一口野菜團子,想壓住那股惡心的味道。
結果,粗糙的麩皮差點把她噎住,她捶打了好一會胸口,費了老大勁,才咽下去。
眼淚都憋出來了。
真她媽的難吃。
雖然她出生在偏僻的山溝溝,家境貧苦,但是,也從沒吃過這麼難吃的食物。
不是沒吃過艾草野菜,小時候餓急了,草根樹皮她都吃過。
就算那些草根再難吃,好歹裡麵也沒泥巴跟石頭渣滓啊。
但凡把這些野菜洗乾淨,焯個水,加點鹽,都不會這麼難以下咽。
她掰下來一小塊野菜團子,在糊糊裡蘸了又蘸,企圖讓硬的跟石頭一般的團子,軟一些。
最後,閉上眼睛,像是吞藥片一般,猛地咽下去。
隨即,長出了一口氣,露出一個劫後餘生的表情。
仿佛完成了一項無比艱巨的任務。
沈月如看著飯盒裡的豬食,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可是這本書的女主,是應該眾星捧月般的女主角,怎麼能吃這種東西!
她勉強咬了一小口野菜團子,那粗糙牙磣的口感,讓她立刻乾嘔起來。
她的舉動引起了政治部劉科長的注意。
沈月如抬起淚眼,習慣性的想博取同情。
結果劉科長根本不吃這一套,走過來,神情嚴肅的看著她。
“舊社會的農民天天吃這個,你吃一口就受不了了?”
“沈月如同誌,你是對舊社會的苦,認知的不夠深刻?”
“還是覺得,新社會的飯,吃的太多,忘了本?”
這話極重。
沈月如嚇得臉色慘白,隻能含著眼淚,在所有人審視或者鄙夷的目光中,像是咽毒藥一樣。
無比艱難的,一小勺一小勺的,吃著飯盒裡讓她作嘔的糊糊。
她抬頭往溫喬的方向瞥了一眼,試圖禍水東引。
憑什麼隻盯著她一個人。
她就不信,溫喬能吃的下。
然而,沈月如看到的景象,卻讓她愣住了。
溫喬跟淩薇薇兩人,坐在角落裡,端著飯盒,輕輕的吹了一口氣,然後,喝了一大口。
兩人的神情,都異常的平靜。
更讓沈月如不敢相信的是,溫喬咬了一口手裡的團子,臉上居然沒有一絲痛苦。
咀嚼的還特彆認真。
吞咽的,也無比輕鬆跟自然。
溫喬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種,仿佛在品味美食的專注。
那樣子,甚至稱得上是,香甜?
這怎麼可能?
彆人也就罷了,溫喬在現代,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小姐啊!
她能吃得下這種豬食?
為了作秀,溫喬是真能豁得出去!
沈月如哪裡知道,這看似一模一樣的憶苦思甜飯,內裡,卻大有乾坤。
雖然說,炊事班被政治部要求,給文藝兵們做這頓憶苦思甜飯。
但班長洪建軍心裡有數。
這憶苦思甜飯,是針對普通文藝兵的,可不能真的讓軍官領導們,也跟著一起受這個苦。
所以,他做了兩手準備。
這份大鍋飯,是真正的憶苦思甜飯。
給文藝兵們吃的。
為了讓她們體會到舊社會的苦,他專門派了炊事班裡,廚藝最差的炊事兵做的。
出鍋前,他嘗了一口,直接吐了。
又苦又澀還有股怪味,重點是太拉嗓子。
這野菜啥的,洗都沒洗,直接扔鍋裡了。
泥巴混合著石子砂礫,牙磣的很。
要多難吃有多難吃。
就是拿給豬吃,估計,它們都不屑一顧。
這也不能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