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沉靜靜地聽著,他沒有打斷,甚至連坐姿都沒有變過。
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始終鎖定在溫喬的臉上。
她每一絲神情的變換,每一處語調的起伏,都看著清清楚楚。
從溫喬剛開始乾脆的承認。
說最初隻想找個靠山,活的有底氣的時,他眼底掠過一絲了然。
那是生存本能,他並無苛責。
隨著她的訴說,從生存的卑微轉到情感的萌動。
陸晏沉自己都沒發現,他臉上的線條在不經意間柔和了下來。
尤其是溫喬說你的一切,都長在我的心坎上,純粹的喜歡時。
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的蜷縮了一下,隨即又緩緩地鬆開。
那是一種被直球擊中的細微震動。
當溫喬說出那句,唯一想要的,最好的選擇。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所有關於初衷不純的框架。
她接近他,不是算計,而是非你不可的認定。
他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
這個認知,像是最烈的酒,瞬間衝上陸晏沉的頭頂,讓他感到一陣眩暈般的炙熱。
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滾燙的安全感跟被需要感,包裹了他。
這種被堅定選擇的感覺,如此陌生,又如此強烈,幾乎帶著摧毀一切猶疑的力量。
陸晏沉心底深處湧起一股灼熱的驕傲,為自己,能成為她黑暗中唯一能看見的微光而驕傲。
但,緊接著,是洶湧的心疼跟後悔。
他仿佛看到了,當初那個彷徨無措、無依無靠、孤注一擲的她。
懷揣著忐忑跟清晰的愛意,帶著無與倫比的勇氣,走向他。
他之前曾經介懷的,那點關於動機是否純粹的不安跟失落。
在這一刻,全部都被焚毀,燃燒殆儘。
陸晏沉再次感到一種後怕的慶幸——慶幸那場看似不完美的相遇,最終將她帶到了自己身邊。
這是命運,饋贈給他的,最獨特的,也是最貴重的珍寶。
房間裡隻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跟窗外隱約的蟲鳴。
長久的靜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空氣不再緊繃,而是充滿了某種厚重而炙熱的力量。
陸晏沉沒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著溫喬。
那溫柔灼熱的目光,仿佛要穿越時光,擁抱當時那個,堅定的走向他,勇敢又脆弱的女孩。
良久,陸晏沉動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他用略帶薄繭的指腹,輕輕地抹掉溫喬眼角那一滴晶瑩的淚珠。
然後,他的手掌落下,緩緩地握住了溫喬放在膝蓋上,因為微微緊張而顫抖的手。
他的大掌溫暖、乾燥、有力。
帶著常年訓練留下的硬繭,將她冰涼的小手,完全的包裹住。
“都說完了?”
陸晏沉開口。
男人的聲音略微沉啞,卻帶著一種能撫平人心的穩定力量。
溫喬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臉龐,用力的點了點頭,鼻音濃重的嗯了一聲。
陸晏沉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緩緩摩挲了一下。
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我很高興,你坦誠的告訴我這些。”
男人的眸光,直直的望向溫喬的眼底,仿佛要抵達她的靈魂深處。
“無論當時,你接近我的初衷是什麼。”
“現在,都不重要了。”
他頓了頓,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
“你說喜歡我,隻是因為,我是陸晏沉。”
“這句話,我記住了。”
他沒有說,我相信你。
因為,此刻的信任已無需言明,都融化在他的眼神跟緊握的掌心之中。
他無條件的相信她,隻要她說的,他都會相信,而溫喬,也沒有辜負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