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紫芝聽見花再芳的話,忍不住冷笑:“這詩明明隻說擅長占卜的人,至於姐姐你剛學起卦,恐怕還沒資格算在裡麵吧!”
道姑接著念詩:“隻因胸磊落,屢晰貌嶔巇。”
唐閨臣說:“這兩句不隻是誇蘭言姐姐看相眼光準,連她為人坦蕩的性子也寫出來了,真是把人寫活了的好句子!”
道姑繼續念:“盤走珠勤撥,籌量算傎持。來除歸揣測,默運計盈虧。”紫芝湊趣:“這說的是幾位精通算術的姐姐。不過我昨天說要學算術,不知道算不算在裡麵呀?”花再芳連忙攔著:“行了行了!彆這麼尖酸刻薄的!”
道姑沒停,接著念:“爨致焦桐惜,弦興改縵悲。”
紫芝又調侃:“這話大家都懂,就隻有再芳姐姐一門心思想學占卜,恐怕是聽進去也沒往心裡去。”花再芳氣道:“跟你說就是對牛彈琴,根本聽不進去!你罵得倒是痛快,咱們之後再算這筆賬!”
道姑繼續念詩:“繁音聞李嶠,翕響媲桓伊。”
唐閨臣解釋:“這是在評價擅長吹簫、笛子的幾位姐姐呢。”
道姑接著念:“庭院深沉處,秋千蕩漾時。彩繩微雨濕,絳袖薄暉移。”紫芝笑道:“這四句得去問‘老蛆’‘小蛆’,昨天隻有他們親眼見了這場景。”眾人都聽不懂,施豔春就把之前“黃食”諧音“皇嗣”,暗指秋千上的人,被調侃成“老蛆”“小蛆”)的笑話講了一遍,大家聽了都笑起來。
道姑念下一句:“鬥草蜂聲鬨。”
春輝說:“昨天我們在百藥圃摘花折草,引得滿園蜂蝶亂飛,真是又亂又熱鬨。現在看這句詩,古人說的‘詩中有畫’,果然沒騙人!”
道姑繼續:“評花猿意知。”
唐閨臣道:“這一句對仗又工整,而且這隻仙猿可不是普通的猿猴,這會兒寫出來,根本少不了它。”
道姑接著念:“經綸收把握,竿笠弄漣漪。博棄連排遣,樗蒲屬戲嬉。含羞撕片葉,……”
青鈿打斷:“這幾句說釣魚、下棋,都跟咱們之前做的事對應得上,就是麗輝姐姐‘撕牌’這事,用‘撕片葉’未免不太貼切吧?”
紫芝幫腔:“妹妹你不知道,那時候麗輝姐姐嘴上說沒帶剪子,其實心裡就是想拿手撕。這個‘撕’字,戳中了她的心思,怎麼會不貼切!”麗輝說:“我這會兒滿心思都在詩上,沒功夫跟你們辯解,你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道姑接著念完:“角勝奪枯萁。”
唐閨臣笑著說:“連他們搶狀元籌的事都寫在裡麵了,真是要多全有多全!”紫芝補了一句:“何止搶籌,說不定還有搶棋子車)的事呢!”小春反駁:“根本沒這回事!”
道姑笑著說:“怎麼能斷定一定沒有?你聽下兩句:門後爭車覓,樽前賭硯貽。”
小春氣道:“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你這仙姑不是好人,我敬你一杯實則是“罰酒”的意思)!”青鈿說:“下句說的是玉芝妹妹跟老師打賭,輸了就送硯台的事,先不管這個。這首詩我彆的不喜歡,就喜歡‘覓’字用得妙,特彆傳神。”小鶯問:“怎麼看出來傳神的?”青鈿答:“桌上隻看見棋盤,沒看見人,直到找到門後麵,才知道他們在搶‘車’棋子),這還不傳神嗎?”小春不服氣:“你彆忙著笑彆人,說不定詩裡還寫了你扔鞋的事呢!”青鈿道:“這麼好的詩,怎麼會有這麼埋汰的句子!”
道姑笑著說:“寫詩的人隻想著把事寫全,哪還管埋不埋汰?就算有點不雅,又有什麼關係?你聽:鞋飛羅襪冷,……”
小春打斷:“‘冷’字用得是好,但那時候飛出去的鞋隻有一隻,改成‘鞋飛一足冷’才更貼切!”
道姑沒改,接著念:“枰散斧柯糜。校射肩舒臂,烹茶乳沁脾。”
宰玉蟾說:“這三句藏了三個典故:一是馨、香兩位姐姐看彆人下棋斧柯糜指下棋入迷,忘了時間,斧柄都朽了),二是鳳雛姐姐射天鵝,三是紫瓊姐姐煮茶。我平時特彆愛喝茶,可惜前兩件事沒趕上,到現在還覺得可惜呢!”紫芝打趣:“你既然這麼羨慕,以後燕府肯定會送茶給你,急什麼!”宰玉蟾聽了,臉一下子紅透了。
道姑看在眼裡,悄悄點了點頭,接著念詩:“藏鉤猜啞謎,隔席疊芳詞。抵掌群傾倒,濡唇眾悅怡。”
紫芝道:“這寫的是猜謎語、行酒令還有講笑話這些事。但為啥少了剔牙這麼件有趣的事沒寫?”花再芳調侃:“你拿鏡子照照自己,鼻子上全是鼻煙,要是把這個編進詩裡,才更有意思呢!”紫芝道:“要是真能把鼻煙也寫成詩句,我就服他是神仙!”
道姑說:“我雖不是神仙,但記得詩裡還真有一句寫這個的:指禪參郢鼻,……”
眾人聽了,全都笑起來。閔蘭蓀問:“這句肯定是寫聞鼻煙吧?請問‘郢鼻’兩個字是什麼出處呀?”唐閨臣答:“我記得《莊子》裡有‘郢人在鼻尖抹石灰’的說法,大概是說:楚國有個人,把像蒼蠅翅膀那麼薄的石灰抹在鼻尖上,讓工匠掄起斧頭,順著風勢往鼻尖砍去,把石灰削得乾乾淨淨,鼻子卻一點沒受傷。現在紫芝妹妹鼻子上沾了好多鼻煙,跟那人鼻尖抹石灰的樣子差不多,所以詩裡用了‘郢鼻’兩個字。”紫芝道:“仙姑隻顧用典故,我倒要看看下句怎麼對!要是真對得有意思,我才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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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姑道:“也沒什麼好對的,不過是寫咱們眼前的事:牙慧剔豐頤。”
紫芝拍手笑:“這一句對得也太妙了!我敬你一杯!”花再芳又挑錯:“‘郢’是地名,‘豐’是‘豐滿’的意思,用‘郢’對‘豐’,好像不太工整吧?”春輝反駁:“姐姐難道不記得《書經》裡有‘大王從商地回到豐地’的句子嗎?而且現在沛郡還有個豐縣,這是‘借對’借不同含義的字來對仗),特彆巧妙!姐姐說它不工整,也太草率了!”
道姑接著念詩:“嘲說工蟾吊,詼諧任蝶欺。”
唐閨臣道:“這一句大概又是說紫芝妹妹的事。她是咱們這兒最風趣的人,跟彆人不一樣,所以除了‘郢鼻’,又多了這麼個評價。”
道姑繼續:“聰明顰黠婢,綽約豔諸姬。”
畢全貞正打盹,聽見“婢”丫鬟)字,迷迷糊糊地問:“怎麼又扯出丫鬟來了?這是什麼意思呀?”
麗蓉和嫵兒一直盯著小鶯看,小鶯急得滿臉通紅。林書香打圓場:“依我看,這句說不定說的是玉兒丫鬟)呢!”
道姑接著念:“倦每嗤休矣,……”
紫芝道:“這一句寫咱們這兒有人打盹的樣子,真是跟眼前的場景一模一樣!不過‘矣’是個虛字,特彆難對,仙姑你知道嗎?他們不光愛睡覺,還愛吐呢!”
道姑點點頭,念出下句:“哇恒鄙出而。”
眾人聽了,忍不住一起笑。紫芝又打趣:“‘而’字對‘矣’字,確實工整得沒話說,就是他們吐的時候,還吐出了個蝦仁兒,可惜沒寫進去,未免少了個典故!”
道姑接著念詩:“白圭原乏玷,碧珷忽呈疵。”
紫芝說:“這兩句我最懂!大概上句是說諸位姐姐像美玉一樣沒瑕疵,下句就是說我醜態百出啦。”花再芳懟她:“在座的就你最愛罵人。”閔蘭蓀也幫腔:“而且你還滿嘴胡言亂語。”畢全貞補了一句:“這話不是說你是誰!還算有自知之明!”
道姑繼續念:“戌鼓連宵振,……”
青鈿打斷:“怎麼突然要擂鼓?難道要行‘擊鼓催花’的酒令嗎?要是這樣,‘戌’字恐怕用錯了,麻煩改一個字吧!”
道姑點頭:“我隻顧多喝了幾杯,沒想到已經醉了,下句是‘軍笳徹曉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