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府邸最深處,閉關密室常年不見光明。
唯有鑲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冷的光芒,將一切照得如同幻境。
林汝州坐在寒玉床上,身上圍繞著強烈得近乎凝結成本質的氣場。
從黑靈山脈回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了這裡,什麼都不關心外麵的事情。
無論是家族長老的追問、影衛的報告還是父親的召喚,都被他以“閉關衝擊金丹”的理由阻止了。
隻有他自己才明白,這次閉關的目的,一半在療傷和突破,而另一半,則在躲避。
擺脫了黑靈山脈中滋生出來的連自己也不明白的感情。那一絲絲沈若被傷害後湧起的憐憫,那份憤怒因為她的逃離而產生,也有夜深人靜夢回,總要出現在眼前,她那眼神裡透著固執和決絕。
這些感情就像是毒藤一樣,糾纏著他識海的心,使其在修行中一再分心,靈力運轉由此而滯澀。
“一定要斬斷。”林汝州狠狠地睜開了眼睛,眼眸中閃現出一抹厲色。
他,林家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家族未來繼承人,決不能為一女子所絆,更不可以為心魔所動!
他深深吸了口氣,壓住了紛擾,手結印引動了密室裡聚集的大量靈氣,踏上了衝擊金丹大道最後一關的征程。
築基和金丹是修士道途中的第一個天塹。
築基修士吸收天地靈氣進入體內,用靈力淬煉經絡;而金丹修士們,需要對身體內部的靈力進行擠壓,濃縮,最後於丹田之中形成一顆包含著自己大道真意之金丹。在這個過程中,既要有巨大的靈氣做後盾,又要有絕對堅實的道心做後盾,稍不注意,就會走火入魔。
林汝州天資聰穎,是不容置疑的。
僅僅半月的時間,他就把傷完全養的體無完膚,靈力又回到築基巔峰,就連以前都是厚重凝煉的。
這一刻,他導引身體中奔湧而出的靈力,依照家族秘傳《焚天訣》中的心法,反複擠壓,淨化,向金丹的進程發起了撞擊。
靈氣翻滾而來,衝撞於其丹田之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呼嘯。
每次被擠壓的時候都會伴有撕裂的傷痛,隻是他咬緊牙關,表情冰冷,似乎感覺不到一絲的傷痛。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明珠的光芒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丹田中靈力團日漸變小、明亮,隱約中有著金丹之初。
成功,仿佛就在眼前。
可是,在金丹快要凝聚成形的一瞬間—
異變陡生啊!
“桀桀桀.”
一陣刺耳而又尖厲的笑從他的識海中突兀而出,就像無數道指甲刮著琉璃一樣,讓人頭皮發麻。
隨即一個朦朧的影子在他識海的深處慢慢凝結起來。那個影子一開始看不清楚臉龐,隻依稀能看到是一個女人的剪影,但在她旋轉中,有一張臉龐逐漸清晰了起來,這就是沈若臉上的影子!
但是這張臉,卻和自己印象裡的沈若完全不一樣。
她嘴角帶著詭異的笑容,眼神卻冰冷如刀,一步步向他走來。
在她背後,有黑靈山脈那一片焦黑之地,有爆炸之後狼藉之深坑,有四階巨犀怒吼之戰場......無數張和沈若有關的圖像,如潮水一般湧上自己識海。
“林汝州...你抓不住我。”那身影開口,聲音帶著嘲弄,卻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誘惑,“你很討厭我,但也會不由自主的想起我吧?”
“你想要殺死我但是害怕我的死亡...你對我說:什麼原因?”
“你不就是高高在上林家少主麼?怎能為我這‘螻蟻’而心煩意亂?”
犀利的詰問像毒針準確地刺入了林汝州道內心最易受傷害的部位。
他那傲人的理性,他那牢不可破的傲骨,被自己的影子逼得喘不過氣來,居然開始有了裂縫。
“閉嘴!”林汝州咆哮著識海中元神猛揮一拳砸死了那個影子。
但拳頭直接從影子裡穿出來掉到空的地方。那身影如同鬼魅般繞到他身後,溫熱的氣息仿佛噴在他的脖頸上“你害怕承認?你曾為我心動過...哪怕是一絲絲的心動。”
“不是的!我並沒有!”林汝州狂搖著腦袋,元神處迸發出耀眼的光輝,企圖驅散他的影子。
但那身影卻越來越清晰,甚至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語氣帶著一絲哀傷“要知道你讓我受了多大的傷害......黑靈山脈上的鞭痕至今仍痛。”
伴隨著她的話,林汝州腦海裡頓時出現了沈若摔倒在地咳血般的樣子,背部深不見底的骨傷似乎離他越來越近。
心口上那陣似曾相識的刺痛感又撲麵而來,前所未有。
“啊……!”
他痛徹心扉地嘶吼著,丹田裡原本快要成型的金丹竟然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麵上出現了一道裂縫!
靈力失控翻騰起來,撞擊在自己經脈上,唇角頓時漫出了血絲。
心魔!這正是他內心的惡魔!
在撞擊金丹的危急時刻,對沈若執念深重,竟化身為自己最強大的心魔,欲把自己完全拖到萬劫不複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