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慢?
這還不夠好?
西門韻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在她看來,這已經是堪稱神跡的造物了,可到了林玄嘴裡,卻隻換來一句輕飄飄的“太慢了”、“韌性不夠”。
她下意識地捏了捏手心的金絲,那柔韌的觸感分明無比真實。
林玄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平靜地解釋道:
“這種純粹依靠外力強行拉拔的方式,會讓金絲的內部結構變得異常緊繃。”
“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弓弦,從而導致它發脆,非常容易斷裂。”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工作台角落裡,那些在火光下幾乎看不見的,比發絲還細碎的金色粉末。
“看到了嗎?那就是在拉扯中斷掉的。”
西門韻的目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微微點頭。
她剛才太過興奮,心神完全被那不斷變細變長的金絲所吸引,竟完全沒有注意到,在自己剛才的操作中,金絲其實已經斷裂了好幾次!
隻是因為斷口極小,又被她迅速接上繼續拉扯,才沒有察覺。
但……
這點損失,完全無關緊要吧!
西門韻內心腹誹。
換成自己之前那笨辦法,損失的何止是這一點進金屑。
這點缺陷,完全是瑕不掩瑜。
林玄歎了一聲,顯然,他不這麼認為。
“每拉拔幾次,就需要進行一次退火處理,通過加熱讓金絲的內部結構重新舒展,恢複柔軟。”
“但這樣一來一回,中間浪費的時間就太多了。”
西門韻沉默了。
退火,說來簡單,但要精準控製火候,讓金絲在不變形不熔斷的前提下恢複韌性,這本身就是一門極高深的手藝。
更何況,這會大大拖慢製作的效率。
但即便如此,這也已經是她過去連想都不敢想的神技了。
“除非……”林玄的聲音頓了頓,旋即搖頭,“算了,以人力而言,這已經是極限了。”
不……
他說著“極限”,臉上卻沒有絲毫的遺憾。
反而重新拿起了一根嶄新的金棍,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不過,人嘛,總是可以做到更好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讓西門韻幫忙。
他一手如鐵鉗般牢牢固定住那塊布滿孔洞的鐵板,另一隻手握住了鉗子,夾住金棍的尖端。
然後,拉絲開始。
如果說剛才西門韻的動作是努力而專注的,那林玄此刻的動作,隻能用兩個字來形容——寫意。
那是一種流暢得宛如行雲流水的韻律感。
那股足以將堅韌金屬強行拉伸的巨力,被他控製在了一個妙到毫巔的境地。
金棍穿過孔洞時,不再有那種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不可聞的,順滑的“嘶嘶”輕響,仿佛絲綢劃過美玉。
金絲就像一條被馴服的,溫順無比的金色小蛇,乖巧地在他的引導下,不斷地穿過一個又一個更小的孔洞,被拉長,被抽細。
沒有絲毫的停滯,沒有半點的勉強。
正常工匠需要反複退火十幾次才能勉強完成的工序,林玄竟一口氣直接貫穿到底!
那根金絲在他的手中,仿佛擁有了生命,沒有出現任何一次斷裂。
效率,比剛才西門韻操作時,快了何止十倍!
西門韻徹底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