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勇走了。
留下一張紙,輕飄飄地落在林玄腳邊。
蓋著鮮紅的官印。
黑石山地契。
“三天。”
“三天後,我要看到一副能抗住強弩近射的精鐵戰甲。”
林玄撿起地契。
目光之中,若有所思。
精鐵,在林玄前世,這叫——鋼。
“林爺……”
一聲虛弱的呼喚從身後傳來。
金寶捂著右手,臉色煞白,冷汗順著肥膩的臉頰往下淌。
他的右手虎口崩裂,半個手掌腫得像個紫茄子,指縫裡還在往外滲血。
這是被司馬豹打斷的。
作為報答。
林玄斷了司馬豹的四肢。
至於司馬豹的命,林玄打算讓金寶,親自去收。
林玄調出止血散,灑在金寶傷口上,撕下半截衣袖替他包紮。
“忍著點。”
“醉仙樓這幾天先關張。司馬焱這瘋狗咬不到我,定會拿你撒氣。跟我回村。”
金寶疼得齜牙咧嘴,卻重重點頭:“聽林爺的。這黑山縣,也就您身邊安全。”
馬車轔轔,碾過青石板路。
車廂內,西門韻雙目緊閉,呼吸微弱。
那張曾經明豔動人的臉龐,此刻布滿血汙,蒼白如紙。
……
重山。
當林玄抱著渾身是血的西門韻走進院子時,正在院中晾曬藥草的蘇婉手中的簸箕“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這……這是怎麼了?”蘇婉捂著嘴,眼圈瞬間紅了。
蘇晴更是嚇得躲在姐姐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看著那個如同破碎瓷娃娃般的西門韻。
“被畜生咬了。”
林玄言簡意賅,將西門韻放在廂房的床榻上,“婉兒,燒熱水,金瘡藥,把家裡那支山參切片熬湯。”
慕紫凝提著長劍走進屋內。
她目光落在西門韻臉上那觸目驚心的勒痕上,原本清冷的眸子瞬間結了一層寒霜。
“誰乾的?”慕紫凝聲音冰冷刺骨。
“司馬家,司馬焱。”
“司馬家?”慕紫凝柳眉倒豎,手指攥緊劍柄,“區區一個縣豪劣紳,竟敢如此猖狂!若是當年鎮北侯府還在,這種螻蟻家族,本小姐一劍便能滅其滿門!”
她深吸一口氣,胸脯劇烈起伏,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她雖與西門韻相識不久,但同為淪落人,那種惺惺相惜的共鳴讓她感同身受。
“這筆賬,我會討回來。”
林玄替西門韻蓋好被角,轉身看著慕紫凝,“但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三天之內,我要造出一副精鋼戰甲。”
慕紫凝一愣,怒火稍斂,眉頭卻皺了起來。
“三天?絕無可能。”
她是將門虎女,自幼在軍營長大,對兵器鍛造並不陌生。
“百煉成鋼。想要祛除生鐵中的雜質,需千錘百煉,耗時數月甚至經年。”
慕紫凝搖頭,語氣篤定,“即便你用水力鍛錘,三天時間,最多打出一塊鐵胚,根本成不了甲。”
“那是你們的方法。”
林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閃爍著令慕紫凝看不懂的光芒。
“大牛!”林玄衝著院外大吼一聲。
“在!”
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大牛提著獵叉衝了進來,身後跟著十幾名精壯的狩獵隊漢子。
“帶上鐵鍬、麻袋、獨輪車。”
林玄大手一揮,“跟我去黑石山。哪怕是把手挖斷,今晚也要給我運回千斤黑石!”
……
黑石山,距離重山村三十裡。
這是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
黑褐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因為無法耕種,甚至連樹木都難以存活,這裡一直是秦家的棄地。
林玄舉著火把,蹲在一處斷崖下。
他伸出手,摳下一塊黑色的岩石。
入手沉重,質地緊密。借著火光,能看到斷麵上那油脂般細膩的光澤,以及貝殼狀的斷口。
林玄從腰間摸出一把小錘,輕輕一敲。
哢嚓。
岩石裂開,聲音清脆。
“果然……”林玄眼中爆出一團精光,手指用力碾碎石屑,放在鼻尖聞了聞。
不是普通的煙煤,更不是那種燃燒後留下一堆廢渣的劣質煤。
這是主焦煤!
揮發分適中,粘結性極強,結焦性極好。
這是大自然賜予鋼鐵文明最珍貴的禮物。
在這個沒有電力、沒有石油的時代,這就是黑色的金子。
“挖!”
林玄站起身,“就在這兒挖!隻挖這種帶油光的黑石頭!天亮之前,必須運回河邊鐵廠!”
大牛等人雖不明所以,但對林玄的命令執行得一絲不苟。
鐵鍬撞擊岩石的聲音,在寂靜的荒山中回蕩。
……
深夜,河邊鐵廠。
爐火通紅,映照著奔流的河水。
十幾輛獨輪車排成長龍,將一車車黑得發亮的煤炭傾倒在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鐵匠帶著幾個徒弟,正按照林玄的圖紙,用耐火磚砌築一個奇怪的長條形建築。
它不像高爐那樣高聳,反而像是一排整齊的棺材,隻有頂部留有加料口,側麵則是密密麻麻的火道。
“這是什麼?”
慕紫凝抱著劍站在一旁,眼中滿是疑惑,“既不像鍛爐,也不像熔爐。把煤炭封在裡麵燒,豈不是要把它們悶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