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正指揮著大牛往爐子裡填裝煤粉,聞言回頭一笑。
“慕姑娘,你見過蒸饅頭嗎?或者……釀酒?”
慕紫凝眉頭微蹙:“侯府曾有私釀酒坊,我自然見過。但這與煉鐵何乾?”
“釀酒需發酵,蒸饅頭需醒麵。”
林玄拍了拍手上的煤灰,指著那排怪異的磚爐。
“這些煤,若是直接扔進高爐,硫磺味太重,燒出來的鐵脆如琉璃,一碰就碎。”
“我想讓它們變成能煉鋼的神物,就得先給它們‘蒸個桑拿’。”
林玄眼神灼灼:“這叫——煉焦。”
隨著一聲令下,爐門被泥漿封死。
兩側燃燒室點火。
烈火在磚牆夾層中咆哮,高溫通過耐火磚,源源不斷地傳遞給炭化室內的煤粉。
這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烤箱。
煤粉在隔絕空氣的高溫環境中,開始發生劇烈的化學反應。
黑煙從頂部的導管滾滾冒出。
“可惜了。”林玄看著那些黑煙,有些肉疼。
那是煤焦油,是氨水,是苯。
放在前世,這些都是珍貴的化工原料。
但現在時間緊迫,他沒有設備去收集冷凝,隻能任由它們消散在夜空中。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卻又帶著幾分焦香的怪味。
“開爐!”
林玄一聲暴喝。
大牛等人用鐵鉤拉開爐門。
轟!
一股熱浪撲麵而來,逼得慕紫凝連退數步,不得不舉起衣袖遮擋臉龐。
隻見那原本粉末狀的煤炭,此刻已經凝結成了一塊塊銀灰色的固體。
它們通體赤紅,表麵布滿蜂窩狀的孔隙,在夜色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高溫。
“水!”
嘩啦——!
幾桶河水潑上去。
嗤嗤嗤——!
白色的水蒸氣騰空而起,瞬間籠罩了整個場地。
如同平地生出一團濃霧。
待霧氣散去。
慕紫凝瞪大了眼睛。
地上鋪滿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燃料。
它們不再是黑乎乎的石頭,而是呈現出一種金屬般的銀灰色澤。
質地堅硬,敲擊聲如金鐵交鳴。
這就是焦炭。
林玄用鐵鉗夾起一塊焦炭,感受著那撲麵而來的熱量。
“入爐!”
焦炭被投入那座巨大的高爐之中。
風箱拉動,鼓風機發出沉悶的咆哮。
原本用木炭隻能燒到橙黃色的火焰,在加入焦炭後,迅速轉變。
顏色越來越亮。
從橙黃,變為金黃,最後變成了刺眼的熾白!
恐怖的高溫讓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慕紫凝感覺自己仿佛站在火山口,連呼吸都變得灼熱。
“這種溫度……”她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駭然,“就算是侯府最頂級的神匠,用最好的鬆木炭,也燒不出這種白火!”
當然燒不出了!
焦煤燃燒,可以爆發出高達一千七百度的恐怖高溫!
在這種溫度下,堅硬的鐵礦石就像是蠟塊一樣迅速融化。
“出鐵!”
林玄一錘砸開出鐵口。
吼——!
一條金紅色的火龍咆哮而出。
鐵水奔湧,順著沙槽流淌,映紅了所有人的臉龐。
這一爐出的鐵水,比以往十爐加起來還要多!
而且沒有任何殘渣阻塞,順暢得令人發指。
和之前粘稠的鐵水不同。
用焦煤高溫燃燒出的鐵水,流動起來如水一般。
但沒有誰會懷疑。
這鐵水之中蘊含的能量。
“這就是……工業的力量。”林玄看著那滾滾鐵水,輕聲低語。
慕紫凝震撼得久久無語。
她看著那些冷卻後變成灰黑色的生鐵塊,雖然產量驚人,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確實快,確實多。”
慕紫凝看向林玄,語氣複雜,“但這也隻是生鐵。含碳太高,質地太脆。做鍋可以,做甲……一箭就碎。”
“距離精鋼,還差得遠。”
林玄轉過身,火光映照在他臉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側臉。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熟鐵錠,又指了指那滿地的生鐵水。
“誰說我要用錘子打鐵了?”
林玄嘴角上揚,露出一抹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容。
“慕姑娘,你可聽過——生熟互補,陰陽調和?”
慕紫凝一怔:“什麼意思?”
“生鐵碳多,熟鐵碳少。”
林玄將手中的熟鐵錠拋了拋,目光如炬。
“將它們融在一起,碳分中和,無需千錘百煉,出爐即是鋼!”
“此法名為——灌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