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林玄猛地止步,眉頭微皺。
目光掃過二重山的蒼黑林海。
往日這片區域,即便大雪封山,也能見到一些孤狼雪豹,甚至老虎出沒。
可今日,方圓五裡之內靜得有些滲人。
彆說猛獸,連隻野兔都沒見著。
雪地上到處都是雜亂且急促的腳印。
仿佛這林子裡的活物都在躲避瘟神。
“不用看了。”
蘇青兒落在半截橫倒的枯木上,紅纓槍隨手挽了個槍花,震落一片積雪。
“咱倆身上的煞氣太重。那些畜生比人鼻子靈,大老遠聞著味兒就跑了。”
剛剛突破武師境,蘇青兒體內真氣正如烈火烹油,威壓還沒能收放自如。
而林玄剛經曆一場生死搏殺,血氣更是沒散乾淨。
兩尊煞神進山,尋常野獸哪敢露頭?
林玄無奈地搖搖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偏西,這趟出來大半天,除了幾隻嚇傻的野雞,連根像樣的猛獸都沒弄到。
“再往前就是大黑山地界了。”
林玄指著前方一片終年雲霧繚繞的斷崖。
“那裡頭地形複雜,連最有經驗的老獵戶都不敢進。我爹就是死在裡麵。”
“怕什麼?”
蘇青兒卻是一臉躍躍欲試,下巴微揚,丹鳳眼中滿是好勝的光,“以前那是普通人。我現在可是堂堂武師!正好拿那裡麵的東西練練手。”
“聽說深山裡有成精的‘妖獸’,一身是寶。”
“妖獸?”林玄捕捉到了這個新詞。
“你不知道?”
蘇青兒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解釋道,“普通野獸吞吐日月精華,開了靈智,修出內丹,便是妖獸。”
“那玩意兒皮糙肉厚,尋常刀劍難傷,哪怕是初階妖獸,也能輕易撕碎一隊全副武裝的精兵。”
“不過,妖獸大多盤踞在南邊的十萬大山,雍州境內極少見。”
“學宮每三年才會組織內門弟子去獵殺一次。”
說到這,她瞥了林玄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怎麼,你不敢了?若是怕了,就在這等著,本姑娘去抓個新鮮的回來。”
林玄沒接話茬。
“激將法對我沒用。”
林玄轉身就走。
林子可以回頭再探,但是司馬家的那些畜生,恐怕要按耐不住了。
回程路上,兩人雖然主要趕路,但也順手清理了外圍幾窩倒黴的野豬和豹子。
不到半個時辰,兩人便挑著兩三千斤的獵物下了山。
……
入夜,重山村鐵場內火光衝天。
數堆巨大的篝火將積雪照得通紅。
幾頭開膛破肚的野豬正在烤架上滋滋冒油。
金黃色的油脂滴在炭火上,騰起陣陣帶著焦香的白煙。
肉香順著風,飄出老遠,直往人鼻孔裡鑽。
“這……這真是給我們吃的?”
一個流民捧著碗,手都在哆嗦。
碗裡是一大塊肥瘦相間的烤肉,上麵還撒了點粗鹽。
對於這些逃荒路上連樹皮都啃光的苦命人來說,這簡直就是龍肝鳳髓。
“吃!都敞開吃!”
趙大牛舉著一隻烤羊腿,站在高台上大吼,“東家說了,今晚管夠!吃飽了才有力氣乾活!”
歡呼聲瞬間響徹夜空。幾百號人圍著篝火狼吞虎咽,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紅光。
與此同時。
鐵場外兩百步的一處背風坡後。
幾十道黑影正趴在雪窩裡,一動不動。
他們身上披著白色的偽裝布,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
但這看似精良的偽裝下,卻不斷傳來吞咽口水的聲音。
“該死……”
一個黑衣死士忍不住低罵了一聲,肚子極其不爭氣地叫喚起來。
“這幫泥腿子吃的什麼?怎麼這麼香?”
他們是司馬焱帶來的私兵,雖然平時夥食不差,但在這冰天雪地裡潛伏了兩個時辰,早就凍得手腳發麻,饑腸轆轆。
反觀那鐵場裡,那群平日裡被他們視作豬狗的流民,此刻卻大口吃肉,大碗喝湯。
簡直是在誅心。
“閉嘴!”
一聲壓抑的低喝從前方傳來。
司馬焱趴在一塊岩石後,死死盯著那座燈火通明的鐵場,眼中滿是血絲。
他手裡攥著一把精鋼長劍。
“林玄……你好大的狗膽。”司馬焱咬牙切齒。
他原本計劃趁夜偷襲,殺林玄一個措手不及。
可這鐵場不知發了什麼瘋,竟然搞起了篝火晚會!
幾千上萬人聚在一起,火光把每個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根本沒法下手!
“少爺,要不……撤吧?”
旁邊的親信小聲建議,“他們人太多了,而且看起來並沒有休息的意思。”
“撤?”司馬焱回頭,目光陰毒如蛇,“我司馬家的臉都丟儘了,現在回去,讓我爹怎麼看我?”
“等!我就不信他們能吃一晚上!”
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
寒風越發刺骨,不少死士的眉毛上都結了霜。
那誘人的肉香雖然淡了些,卻依舊像鉤子一樣勾著他們的魂。
終於。
鐵場內的喧囂漸漸平息。
流民們吃飽喝足,紛紛鑽進了工棚。
篝火逐漸熄滅,隻剩下幾堆餘燼還在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負責巡邏的狩獵隊也打著哈欠,三三兩兩地回了屋。
整個重山村,再次陷入了沉寂。
“機會來了。”
司馬焱猛地起身,抖落身上的積雪,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所有人聽令,不留活口!尤其是那個林玄,我要把他的皮剝下來做燈籠!”
“殺!”
沒有喊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