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賣得差不多,倒爺們都閒了下來,三三兩兩地湊成一堆,或去餐車吃飯,或躲在鋪位上數錢。
謝家叔侄關上門點貨數錢,並不住地用家鄉話說著什麼。
謝世榮拿著一摞字典般厚實的盧布,時不時猶疑地看何長宜一眼,像是想做點什麼,但因為她的存在而不能做。
何長宜起身出門,清楚地聽到身後謝世榮鬆了一口氣。
她都走出包廂了,忽然又轉身回來,對著被嚇一跳的謝世榮說:
“藏錢的時候注意點,天花板的板壁已經鬆動了,放太多盧布會掉下來,我建議你換個地方。”
話畢,何長宜施施然轉身就走,身後謝世榮氣急敗壞地問謝迅:
“她怎麼知道我把錢藏在天花板了?!”
何長宜去了餐車,和前幾天不同,今天來吃飯的人不少。
大概是因為貨都賣完了,倒爺們不需要時時刻刻守在貨物旁邊,終於能來餐車吃點熱食。
何長宜點了煎雞蛋、麵包和湯,共計花了一百三十盧布,合計人民幣六塊五。
看上去不貴,但聽說現在峨羅斯人的平均月工資隻有一千盧布左右,而這樣簡單的一餐飯就要花掉十分之一的工資。
通貨膨脹,恐怖如斯。
何長宜吃完飯回去的時候,看到了第一天上車時見到的中年男人。
在占位未果、被趕出包廂後,這家夥沒敢再回來,不知躲到了哪裡。
不過現在看來,這六天他過得應該還算不錯,紅光滿麵,正拉著一群人開賭。
此時倒爺們正是手頭最鬆的時候,全身上下最不缺的就是錢了。
中年男人一呼百應,一群好賭的倒爺圍了過來,擺開架勢就玩了起來。
一摞摞的盧布像廢紙般堆在地上,有的倒爺模仿起美帝電影,抽出張盧布,點燃後用來點煙。
列車員聞到煙味趕了過來,指著牆上的禁煙標誌嘰裡呱啦說著什麼。
倒爺們不以為意,放聲大笑:
“不就是要罰款嗎?老子多的是錢!拿去,不用找了,算我賞你的!”
中年倒爺看到路過的何長宜,像是想起被她爆肝的劇痛,臉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
何長宜不躲不避地與他對視,中年男人率先挪開目光,掩飾般的喊道:
“還玩不玩了?趕緊的,不玩換人!”
“玩玩玩!誰不敢玩誰是孫子!”
“來了,開盅!”
明天就到這一趟列車的終點站,快要熄燈的時候,謝家叔侄看上去有些緊張。
謝世榮神經質地不斷試驗卡門栓上的小玩意是否起作用了,測試包廂門能不能從外麵打開。
謝迅則是將沒賣完的貨物都堆到門邊,以起到阻擋的作用。
想想不放心,謝世榮又讓謝迅定了鬨鐘,每隔兩個小時就換班值夜。
何長宜被這兩人的緊張氣氛所感染,但手頭沒有合適的家夥事兒,就把鋪位上的床單拆下來,在水裡泡濕後擰成麻花狀,放在窗外凍了一會兒,變成一根硬邦邦的冰鞭。
何長宜拿回來試了試,感覺還挺順手,就又放到窗外凍著了。
接著她又將灌滿了開水的暖壺放在最順手的位置,可以隨時拔開塞子潑出去。
謝家叔侄看得目瞪口呆,何長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條件簡陋,將就一下吧。”
謝迅堅定地把暖壺放到桌下。
“這種打架的粗活兒就交給我們吧。”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要是真讓她動手,隻怕包廂除她以外所有人都要變成燙毛死豬。
這一夜,車上的人都沒能睡好。
半夜的時候,何長宜敏銳地聽到包廂外的過道傳來細碎的腳步聲、門板開合聲,還有發出了一半的慘叫聲。
謝家叔侄沒能按照事先排好的值夜表輪班,兩人都死死盯著門把手。
不過不知是不是因為之前踩點的時候沒能打開這扇門,亦或是這個包廂裡的人不是賺錢最多的,總之,他們驚險萬分而又平安無事地度過了這一夜。
第二天清晨,當外麵的人聲漸漸多了起來,謝世榮才指揮謝迅打開了包廂門。
他到外麵打聽消息,不一會兒就回來了,心有餘悸地說:
“周圍幾個包廂都被搶了!幸好我們把門鎖住、他們進不來,要不然也得被搶!”
何長宜走出包廂,看到有人狼狽地癱坐在地,臉上都是被打出的淤青。
“嗚嗚嗚,他們把我的錢都搶走了!我借錢進的貨,這下要怎麼還啊!”
“搶錢就搶錢,打我做什麼……我都給錢了,憑什麼還要打人……”
“該死的峨羅斯,老子以後再也不來了!”
其他逃過一劫的人忍不住慶幸道:
“幸好我沒賺多少錢,要不然也得被搶!”
“這幫搶劫的是怎麼知道誰賺的多誰賺的少的?難不成有內鬼?”
“你看我做什麼,我差點也被搶了!我晚上都沒敢睡覺,一直守在門口,就怕有人闖進來……”
“唉,這狗日的,好不容易賺的錢,全特麼貢獻給了小偷強盜!”
車輪滾滾向前,在延誤了五個小時之後,列車終於抵達了終點站——莫斯克。
是暫時的結束,也是一個嶄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