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長宜卻叫停了。
“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斯坦人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跳動了一下。
“當然是美元……你想說什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何長宜歪了歪頭。
“美元?”
她不緊不慢地反問:
“是價值七百刀的美元,還是價值七刀的?”
斯坦人強笑著說:
“當然是七百,你數過的。”
何長宜一臉誠摯的疑惑。
“你都切彙了,哪來的七百刀?要不拆開重新數一數?”
斯坦人終於不笑了。
他警惕地向後退了一步,手放進皮包,僵硬地閉著嘴,一言不發。
切彙是黑市術語,指的是在換彙過程中一方以違法的手段扣下部分或全部交易錢款。
切彙一行,坑蒙拐騙、敲詐勒索是再常見不過,假借換彙的名義搶劫殺人的也不罕見。
在莫斯克,由於在火車上賣完貨後攜帶大筆盧布的倒爺多,專門做切彙行當的騙子也多。
在峨羅斯混的鐘國人,要是沒遭遇過切彙,出門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個倒爺。
斯坦人死死瞪著何長宜,想不明白自己是在哪兒露了餡。
何長宜善解人意地說: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是怎麼發現的?”
其實很簡單,隻需要一點專注力和觀察力。
從斯坦人拿出一卷美金的時候,何長宜就敏銳地發覺了不對勁。
正常來說,人們會將麵值小的錢放在最裡麵,麵值大的放在外麵。
而斯坦人卻反其道而行之,將1美元放在一卷錢的最外麵,而卻將100美元放在最裡麵。
當何長宜數完錢後,斯坦人將錢重新捆了起來,依舊是1美元在最外——即使何長宜已經將錢按麵值由小到大的順序重新整理一遍。
而且他在捆錢時用了一個新皮筋。
一個和之前舊皮筋顏色不同的新皮筋。
到這一步時,何長宜已經完全確定斯坦人就是來切彙的。
他通過皮筋顏色做標記,新皮筋捆的是貨真價實的七百美元;而舊皮筋捆的錢就不一定了。
因為不管是1美元,還是100美元,它們的大小和格式沒有太大差彆。
也就是說,同樣最外麵是1美元的一捆錢,何長宜親手驗過的與斯坦人最終交給她的完全不同。
斯坦人最終拿來換彙的那捆錢拆開後裡麵全部都是1美元。
何長宜慢條斯理地解釋完畢,斯坦人的臉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他應該在何長宜要求在華人聚集的旅館後換彙時就拒絕的。
但他太貪婪了,見何長宜是連峨語都不會說的新手倒爺,又是孤身前來的異國女人,便自覺有機可乘。
不過現在還不算晚,還有機會補救。
斯坦人抱著皮包,莽撞地朝前,要硬生生擠過何長宜與牆壁的狹小空間。
何長宜並不讓開,反而將出口完全堵住。
斯坦人凶惡地說:
“讓開!我不換了!”
何長宜卻說:
“不,我想換。你不能在浪費了我的時間後還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斯坦人凶狠地瞪視著她,皮包裡的手蠢蠢欲動。
“你,不想死,就讓開!”
何長宜捋了下額前卷發,帶著點縱容的無奈。
“我既然敢把你約到沒人的小巷,當然有不怕的本事。不過我建議你想清楚,彆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斯坦人明顯沒把何長宜的話放在心上。
他始終放在包裡的手猛地抽出,拿著一把開刃的匕首,朝著何長宜就撲了上去!
小巷外的人聽到幾聲悶悶的撞擊聲,之後又傳來半聲慘叫,狐疑地朝黑洞洞的巷口看了過去。
“出什麼事了?”
“還能有什麼,老毛子的地盤不就那點事兒嗎?”
“走,一起過去看看。”
“彆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巷裡,何長宜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踢了踢地上抽搐的人形物體。
“都和你說了,彆做讓自己後悔的事,你這人也是的,怎麼就不聽勸呢。”
在何長宜以楊大妞的身份短暫下鄉期間,由於是劇情以外的內容,她有一定的自由度,便和同樣下鄉的摔跤教練學了一手。
她悟性高,不怕疼,對人對已都狠,學的速度很快。
教練見獵心喜,甚至想把何長宜招進省隊培養。
但因為這不屬於原書劇情,最後不了了之。
不過,借用一句被用濫了的話,凡是過往皆為序章。
雖然沒能在年代文完結前用摔跤打出一片天地,但現在這不就用上了嗎?
何長宜蹲下|身,從蜷縮斯坦人的懷裡扯出被他死死護著的皮包,打開拉鏈,拿出了兩卷美金。
“多謝你的慷慨贈與,我就不客氣了。”
——黑吃黑怎麼了?這叫入鄉隨俗。
斯坦人掙紮著從地上抬起頭來,目眥欲裂。
“我要報警抓你!”
何長宜肆無忌憚地說:
“那你報警好了,需要我幫你打報警電話嗎?”
來到峨羅斯的短短幾天內,她已經充分認識到了本地警察的不作為。
和他們相比,當初在友誼商店攔住她要查證件的大簷帽都算可愛。
彆說斯坦人是個被黑吃黑的切彙騙子,就算他真的是被搶劫了,警察也懶得多管閒事。
斯坦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狠狠地瞪著何長宜。
“難道你就不怕我喊人嗎?!”
何長宜直接翻了個白眼。
“那你喊啊,你喊破嗓子也不會有人來的。這附近都是鐘國人,說不定其中還有被你騙過的呢,你說他們是幫你這個騙子,還是和我一起自助彌補損失?”
這就是何長宜為什麼堅持要將交易地點設置在貝加爾旅館附近的原因。
見斯坦人氣得呼哧喘氣卻一言不發,何長宜善解人意地提醒道:
“是不是太疼了喊不動?要不要我替你喊?”
斯坦人死死咬住了牙,掙紮著要從地上爬起來。
何長宜善良地拿皮包蓋在他頭上,不忍心讓他看到接下來殘忍的一幕。
下一刻,她猛然下劈一記手刀,讓他徹底老實下來。
陷入昏迷前,斯坦人不敢置信地想,這還是以溫柔內斂著稱的鐘國女人嗎?!
她和土匪有什麼差彆?
蘇卡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