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酥不知道自己哭了多長時間。
直到眼淚完全流乾,隻剩下眼眶腫脹的灼痛和喉嚨裡鐵鏽般的血腥氣。
她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茅草屋頂漏下的那一小片慘白天光,腦子裡一片空白。
靠在牆上險些睡過去的寒語猛地一個激靈將自己嚇醒。
他揉了揉泛酸的脖頸,側耳聽了聽。
耳邊沒有了斷斷續續像鬼嚎一般的抽泣聲,隻剩下粗重而壓抑的喘息。
“哭夠了?”
寒語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他走到土炕邊,低頭看著傅寒酥。
傅寒酥沒有反應,隻是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向他,眼神裡是一片死寂的灰敗。
“那我幫你換一下臉上的藥。”
寒語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轉身從牆角的破木櫃裡取出一個粗陶罐,裡麵是他用山上采來的草藥搗成的糊狀藥膏,散發出濃重苦澀的氣味。
他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手粗腳,但很利落。
解開傅寒酥臉上被血和淚浸透的舊布條時,布條粘連著皮肉,發出細微的嘶啦聲。
傅寒酥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喉嚨裡溢出短促的痛哼。
寒語手上動作頓了頓,看了她一眼,聲音平淡:“忍著點。傷口不清理乾淨,爛得更厲害,到時候你這張臉就真沒救了。”
“沒救”兩個字像針一樣紮進傅寒酥心裡。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再發出一點聲音,隻有指甲深深摳進身下破舊的草席,指節泛白。
寒語用溫水浸濕的粗布,一點點擦拭她臉上的血汙和舊藥膏。
看著那道傷,他眼神沒什麼波動,隻是幾不可聞地“嘖”了一聲,低聲自語:“下手真狠……”
傅寒酥聽到了。
她身體又是一顫,閉上眼,更多的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湧出,混進正在被擦拭的血水裡。
寒語沒再說話,快速將新搗好的藥膏敷上去,用乾淨的、相對柔軟的棉布條重新包紮好。
“胸口那道傷恢複得還可以,沒發炎,算你命大。”他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臉上的……我會儘力。但能恢複到什麼程度,看你自己造化。”
傅寒酥依舊閉著眼,隻有胸膛微微起伏。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之間的相處還算和諧,寒語大多數時間都不在這間破敗的草屋裡。
他會在清晨離開,直到傍晚甚至深夜才回來,有時帶回來一些米糧、粗糙的餅子,或是新采的、傅寒酥熟識的草藥。
傅寒酥大多數時間睜著一雙日益沉靜、卻也日益冰冷的眼睛,看著茅草屋頂,或是透過破門的縫隙,看外麵那一小方灰蒙蒙的天。
直到第五天傍晚,寒語回來時,身後跟著一個瘦瘦小小、穿著打滿補丁舊衣的小姑娘。
小姑娘約莫十一二歲,麵黃肌瘦,頭發枯黃,一雙眼睛卻很大,怯生生地躲在寒語身後,偷偷打量炕上那個滿臉纏著布條、隻露出眼睛的“怪人”。
“她叫阿草。”寒語指了指小姑娘,語氣隨意,“家裡窮,爹娘把她賣了換糧。我碰上了,幾個碎銀買來的。”
他看向傅寒酥:“你身上傷重,我總不能一直守著。讓她在這兒照顧你幾天,幫你換藥、弄點吃的。”
阿草很怕生,但手腳還算麻利。
她不敢看傅寒酥的眼睛,每次換藥都低著頭,動作小心翼翼,比寒語輕柔得多。
她還會用寒語帶回來的糙米熬很稀的粥,一小口一小口喂給傅寒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