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酥大多數時間依舊沉默,隻有在阿草笨拙地安慰她“姐姐,喝了粥才能好起來”時,眼底才會掠過一絲極淡的自嘲。
好起來?好起來又能怎樣?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阿草小心翼翼的照料和寒語時不時帶回的草藥作用下,傅寒酥身上的傷口開始緩慢愈合。
胸口那處最致命的貫穿傷,疤痕開始收口,雖然每次呼吸和輕微動作仍會帶來隱痛,但至少不再有生命危險。
臉上的傷……也在好轉。
腫脹消退,疼痛減輕,傷口邊緣開始長出粉色的新肉。
可傅寒酥心底裡的恨意,卻像暗處滋生的毒藤,在寂靜和絕望的澆灌下,瘋狂地蔓延、纏繞,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每一個無法入眠的深夜,她都會在腦海中反複描摹那夜的每一個細節。
“找出他……殺了他……”
這個念頭成了支撐她在這破敗草屋裡、頂著劇痛和毀容的絕望一天天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她開始強迫自己吃東西,哪怕毫無胃口。
她會在阿草幫她換藥時,努力放鬆身體,配合動作。
又過了七八日,傅寒酥已經可以自己勉強坐起,甚至能在阿草的攙扶下,慢慢挪到門口,曬一會兒太陽。
臉上的布條也拆換得沒那麼頻繁了,寒語說傷口愈合得不錯,可以試著見見風。
這天,寒語難得白天就在屋裡。
他丟給阿草幾個銅板,讓她去村裡雜貨鋪買點鹽。
等阿草小小的身影跑遠,寒語才走到土炕邊,看著靠坐在牆邊的傅寒酥。
“能自己動了?”他問。
傅寒酥點了點頭,聲音嘶啞乾澀,像破舊的風箱:“嗯。”
這是這麼多天來,她第一次主動出聲。
寒語挑了挑眉,也沒多問,隻是說:“那行。你自己看看。”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麵邊緣破損、隻有巴掌大小的舊銅鏡,遞到傅寒酥麵前。
傅寒酥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看著那麵模糊的銅鏡,沒有接。
寒語也不催,就那麼舉著。
良久,傅寒酥才極其緩慢地、顫抖著抬起手,接過了那麵冰冷的銅鏡。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將鏡麵緩緩轉向自己。
銅鏡映照模糊,但足以看清輪廓。
鏡中的人,瘦得脫形,臉色是一種病態的蒼白。
而最刺目的,是左額角斜貫而下、直至右側下頜的那道巨大疤痕。
疤痕呈現暗紅色,皮肉微微凸起,像一條猙獰扭曲的蜈蚣,徹底盤踞了她大半張臉。
原本清麗的眉眼鼻唇,在這道可怖疤痕的割裂下,顯得怪異而扭曲。
昔日那個被讚“清豔如寒梅”的傅家嫡女,已經徹底消失了。
鏡子裡這個……是個醜陋的、不人不鬼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