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清晨,芷霧是被窗外透進的、異常明亮的白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坐起身,看向窗欞。
紙窗外一片刺目的白,還隱約能聽見細碎的、簌簌的落雪聲。
下雪了。
而且看樣子,雪勢不小。
她起身走到窗邊,目之所及之處全都覆蓋著厚厚一層新雪,潔白鬆軟,在晨光下泛著晶瑩的光。
在彆人眼裡這可不一定是美景。
墨臨淵今日醒得比平日早些。
出府門,寒風卷著雪沫撲麵而來。
馬車早已備好,車轅和頂棚都積了厚厚一層雪,江福正指揮著小廝清掃。
見他出來,江福忙躬身:“王爺,雪大路滑,車上備了暖爐和厚毯。”
墨臨淵“嗯”了一聲,踩著腳凳上了車。
芷霧緊隨其後。
馬車在積雪的街道上緩慢行駛,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
太極殿內,地龍燒得旺,驅散了殿外的嚴寒。
但今日朝會的氣氛,卻比殿外風雪更冷肅幾分。
龍椅上的皇帝墨泓璟麵色沉靜,聽著底下臣子稟報各地雪情。
“陛下,昨夜普降大雪,積雪深達尺餘。城外有三處年久失修的民房被雪壓塌,壓死百姓七人,傷十五人。城內亦有數處棚戶區受災,具體傷亡還在統計。”
“北境邊關軍報,塞外雪災更甚,胡人部落牛羊凍死無數,恐怕今冬南下劫掠之勢將遠超往年……”
一個個消息報上來,殿中眾臣神色越發凝重。
皇帝沉吟片刻,開口道:“傳旨,京畿受災百姓,由戶部,妥善安置撫恤,倒塌房屋儘快修繕。各地雪災,命巡撫開倉放糧,組織民夫清雪通路,不得有誤。”
“北境邊關,傳令守將加強戒備,嚴密巡防。一應軍需糧草,兵部、戶部需全力保障,不得延誤。”
被點名的官員紛紛出列領旨。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站在武將隊列前端的英國公,忽然出列,躬身道:
“陛下,老臣有本奏。”
皇帝抬了抬手:“請講。”
他手聲音洪亮:“陛下,北境邊關軍情緊要,糧草軍需乃重中之重。然老臣近日聽聞,京畿三大營去歲糧草核銷,賬目似有不清之處。值此邊關吃緊、國庫開支浩大之時,軍餉糧草事關國本,若有蠹蟲中飽私囊,則前線將士寒心,邊防不穩。老臣懇請陛下,下旨徹查京畿及北境一線糧草調度賬目,以正視聽,安軍心!”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一靜。
墨承燁麵色不變,袖中的手卻微微收緊。
墨臨淵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聞言,眼底掠過一絲譏誚。
皇帝目光掃過殿下,最後落在兵部尚書身上:“李尚書,英國公所言,你可有話說?”
兵部尚書李贄連忙出列,額角見汗:“回陛下,京畿三大營糧草調度,皆按章程辦理,賬目清晰,兵部每月核驗,並無不清之處。英國公所言,恐是誤信傳言……”
“是不是傳言,一查便知。”英國公打斷他,聲音沉穩,“李尚書既說賬目清晰,那正好,當著陛下與文武百官的麵,將去歲至今的糧草調撥明細、核銷憑據,一一呈上,當庭驗看,豈不更令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