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的藥碗,險些端不穩。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裡的。
端著藥走到主院暖閣外時,手心都是冰涼的。
江福接過藥,看了她一眼:“蘇娘子臉色不太好,可是累了?”
蘇挽勉強扯出個笑:“無事。許是站久了。”
江福點點頭:“那蘇娘子先回去歇著吧。王爺若有事,再喚你。”
蘇挽如蒙大赦,匆匆行禮退下。
走出主院很遠,她才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
心臟跳得厲害,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那雙眼睛。
無數畫麵碎片般湧上來——
那夜衝天的火光,玄黑的衣袂,冰冷的銀色麵具。
還有麵具下,那雙毫無情緒的、如同深冬寒潭最底層封凍的眼睛。
那女子的眼睛與記憶中那雙眼睛……重合了。
蘇挽呼吸一滯。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收緊,再收緊。
疼得她眼前發黑,幾乎要站不穩。
是她。
那晚殺她全家的人。
就是她!
那個總跟在墨臨淵身邊、與他親密無間的女子。
蘇挽渾身冰冷,血液像是瞬間凍結了。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指甲嵌進肉裡,卻感覺不到疼。
隻有心口那份滅頂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劇痛。
墨臨淵身邊,一直跟著的。
就是她的滅門仇人。
蘇挽幾乎是踉蹌著回到客院的。
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她大口喘息,卻覺得空氣稀薄得令人窒息。
瑞王沒有騙自己,墨臨淵或許真的是主謀。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比冬日最刺骨的寒風更甚。
“嗬……”她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冷笑,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滾落。
恨意與那不該有的悸動瘋狂撕扯,幾乎要將她撕裂。
不知過了多久,顫抖終於停止。
她扶著門板,慢慢站起身。
那雙眼裡,最後一絲掙紮和迷茫,如同燃儘的灰燼,徹底熄滅了。
隻剩下冰冷的、近乎瘋狂的決絕。
一個計劃,在絕望與恨意的澆灌下,迅速成形。
手劄裡關於“朱顏燼”解法的最後記載。
那味最關鍵、也最難尋的藥材——“玉髓冰蓮”。
隻生於北方極寒雪峰之巔,花期極短,采摘後需以特殊寒玉匣保存,方有藥效。
墨臨淵體內的毒,非此物不可解。
若她將這份“希望”遞到他麵前……以他如今對自己醫術的倚重,以及急於解毒的心態,必然會派人去尋。
而王府中,武功最高、最得他信任、也最適合執行這種隱秘危險任務的,除了那個女子,還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