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臨淵抬起眼,看向蘇挽,桃花眼裡漾著點似笑非笑的光:“聽起來,像是話本裡的東西。”
蘇挽心頭一緊,麵上卻依舊鎮定:“回王爺,此物雖珍稀罕見,卻非虛言。祖上手劄確有記載,百年前曾有人於北境燕然山脈‘天絕峰’頂采得。此物性至陰至寒,正是化解‘朱顏燼’陰毒的關鍵引藥。若無此物,其餘藥材縱然齊備,也難竟全功。”
她說得篤定,眼神坦然地迎上墨臨淵審視的目光。
墨臨淵看了她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蘇娘子有心了。”他語氣難得溫和,“既如此,這‘玉髓冰蓮’,該去何處尋?”
蘇挽垂眼,避開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桃花眼,聲音平穩:“據手劄記載,當在北境燕然山脈深處,一座名為‘天絕峰’的雪峰之巔。隻是……”
她頓了頓,語氣凝重:“天絕峰地勢險峻,終年積雪,酷寒無比。峰頂更有凶悍雪獸出沒,非武功高強者難以抵達。”
“且‘玉髓冰蓮’花期極短,采摘後需在三個時辰內以特製寒玉匣封存,否則藥性儘失。故而,執行此任務之人,不僅需武功絕頂、耐力驚人,更需心思縝密,熟知雪山生存之道。”
她說得詳儘,條分縷析,將一個艱難卻充滿希望的任務,清晰地鋪陳在墨臨淵麵前。
墨臨淵靜靜聽著,指尖在藥方邊緣無意識地摩挲。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依蘇娘子看,本王這府中,何人可擔此重任?”
蘇挽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墨臨淵,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執拗:“民女入府時日尚短,不敢妄言。但尋此藥,關乎殿下性命,自當選派王爺最信任、且武功最高之人前往,方有成功之望。”
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整個宸王府,符合這兩個條件的,除了那個總是跟在他身邊的女子,還能有誰?
墨臨淵與她對視著。
那雙桃花眼裡深邃一片,映著跳動的燭火,明明滅滅,讓人看不透他此刻究竟在想什麼。
蘇挽強迫自己不要移開視線。
她必須讓他相信,隻有派那人去,才有成功的可能。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緩緩流逝。
最終,是蘇挽先垂下了眼簾。
她微微屈膝:“民女言儘於此,如何決斷全憑王爺。民女……等著王爺的好消息,祝殿下早日取得靈藥,解毒康健。”
說罷,她不再停留,行禮告退。
轉身的瞬間,她臉上那強裝的平靜瞬間碎裂,眼底翻湧起劇烈的恨意與一絲得逞的快意。
隻要他信了,隻要他派那個女子去……
蘇挽走後,暖閣裡重歸寂靜。
墨臨淵依舊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那份藥方,目光落在“玉髓冰蓮”那四個字上,久久未動。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
芷霧抱著臂,目光也落在那藥方上,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她知道了。”
墨臨淵沒有抬頭,隻是嗤笑一聲,指尖一鬆,藥方輕飄飄落在榻邊小幾上。
“她知道又如何?”他聲音懶懶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寒意,“她現在人在本王府上,命捏在本王手裡。除非她想死得很難看,否則,這解藥她願意也得配,不願意……也得配。”
芷霧對此不置可否。
她沉默片刻,開口道:“我去找玉髓冰蓮。”
墨臨淵終於抬眼看她。
那雙桃花眼裡沒了平日的慵懶戲謔,隻剩下一種深沉的、不容置疑的銳利。
“你留下。”他語氣不容反駁,“找藥的事,本王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