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天光如薄紗鋪灑在城市樓宇之間。
市政廣場四周的梧桐樹影還斜斜地壓著地麵,空氣裡浮動著露水與泥土的微腥。
第一縷陽光剛爬上鐘樓頂端,街角已有市民提著花束悄然出現。
他們不喧嘩,不聚集,隻是安靜地走來,像彙入溪流的細水。
老梁站在十字路口中央,銀發在晨風中微微顫動。他背上的擴音喇叭沉默著,胸前那朵乾枯的晚香玉在風裡輕輕搖晃——那是十年前他女兒失蹤時彆在衣襟上的花,如今花瓣雖枯,卻仍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他舉起手電筒,光柱筆直射向前方斑馬線的一端,又緩緩劃向另一側——兩道光連成一條通路,如同劃開黑暗的劍。
“往前走。”他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彆跑,彆喊,就安靜地走。”
人群開始移動。
步伐緩慢,卻堅定如潮。
一位老太太拄著拐杖,手裡捧著一束白菊,拐杖頂端纏著的藍布條,是她孫子失蹤時穿的校服邊角;一個中年男人牽著女兒,小女孩抱著一張手繪的畫——畫上是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笑得燦爛,標題寫著:“小芽,我們等你回家”,畫紙背麵,藏著男人偷偷複印的“健康驛站”非法拘禁舉報回執。
小陽穿著哥哥阿傑留下的舊夾克,袖口磨得發白,夾克內袋裡縫著一個微型通訊器——那是阿傑失蹤前塞給她的,說“遇到危險就按側麵的按鈕”。她站在地鐵出口旁,高高舉起一塊手繪牌,顏料未乾,字跡歪斜卻用力:“阿傑,我們替你走完這條路。”她咬著唇,眼眶發燙。
昨夜她夢見哥哥倒在雨夜裡,胸口插著玻璃碎片,嘴裡還在喊“彆怕,姐在”。可現在,她不能怕,也不敢哭——她摸到通訊器微微發燙,像是哥哥在遠方傳遞著溫度。
地鐵口的人流如決堤之水,一撥接一撥湧出。
奇怪的是,所有人手機屏幕都亮著同一張海報——一個五歲女孩的笑臉,背景是彩虹和蠟筆塗鴉,下方一行黑字:“她隻是個孩子。”更詭異的是,海報右下角有一個極小的二維碼,掃開後是一份加密文檔,裡麵記錄著十座“健康驛站”的作息時間,發件人署名是“守芽人”。
沒有人組織,沒有口號,但他們腳步一致,方向明確:廣場。
監控車內,空調嗡嗡作響。
蘇晚坐在主控台前,指尖在觸控屏上快速滑動。她左手邊放著一杯冷掉的咖啡,杯墊下壓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她和一個小男孩的合影,那是她失蹤五年的弟弟,最後一次出現的地點,正是楚懷瑾的“健康驛站”。
熱力圖上,紅點如星火燎原,迅速覆蓋七條主乾道,密度不斷攀升。
“十萬人已就位。”她低聲說,聲音冷靜得近乎鋒利,“誤差不超過三千。”
她按下紅色按鈕。刹那間,全市三百個社區廣播同時響起——
“我叫小芽,我喜歡畫畫,我不怕黑……媽媽說天黑了也有星星陪著我……”
童聲稚嫩,帶著笑意,仿佛從記憶深處浮出。
這是林默從楚懷瑾“健康驛站”地下數據庫中扒出的原始錄音,藏在一段廢棄監控音頻裡,幾乎被永久抹除。更關鍵的是,錄音後半段有一段微弱的電流聲,林默用特殊軟件解析後,發現是小芽偷偷報出的位置:“有鐵欄杆,有機器響,窗外有大煙囪。”
此刻,錄音響徹整座城市。
鏡頭掃過人群,無數人停下腳步,抬頭望向街頭大屏。
一名年輕母親捂住嘴,淚水滑落——她女兒失蹤前,也說過“喜歡畫星星”;一位退伍老兵挺直脊背,默默敬禮,他口袋裡的退伍證上,照片裡的戰友,正是十年前楚懷瑾“清理”異議者時失蹤的連長;幾個街頭少年摘下耳機,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眼神變了——他們上周偷偷潛入“健康驛站”外圍,看到過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正趴在鐵窗上畫畫。
有人開始輕聲跟讀:“我不怕黑……有星星陪著我……”
聲音起初零星,繼而連成片,像春潮漫過凍土,無聲卻洶湧。
上午八點整,市政廣場高台。
林默踏上最後一級台階。
他仍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袖口裂口處隱約可見未愈的燙傷——那是上周潛入“健康驛站”救一個小男孩時,被蒸汽管道燙傷的。他沒有穿西裝,沒有戴麥克風,甚至沒看一眼台下那黑壓壓的人海,隻是悄悄摸了摸領口——那裡彆著一枚極小的攝像頭,正實時傳輸畫麵。
沈清棠跟在他左側,手中捧著一籃晚香玉,花瓣潔白如雪,花籃把手下纏著一根銀鏈,是她母親留下的遺物,母親當年就是因為調查“健康驛站”,才“意外”身亡。
蘇晚在右側,黑裙曳地,眼神如刀,她右手悄悄按在腰間的電擊器上——那是從楚懷瑾手下繳獲的,上麵有特殊的頻率,能乾擾“健康驛站”的安保係統。
三人並肩而立。
林默張開雙臂,立於高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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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拂起他額前碎發,露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十萬雙手同時舉起手機,屏幕亮如星河。
花束隨風起伏,宛如白色海洋。
“握住我。”他低聲說。
沈清棠與蘇晚沒有遲疑,各自伸手,三人十指緊扣——他們掌心相貼的位置,正好形成一個三角形,這是林默研究出的“末眼·意誌共燃”啟動陣型,需要三人的信念共鳴才能激活。
刹那間,林默閉眼,心念如雷——
“末眼·意誌共燃,啟動。”
一股無形波動自三人交握的手心炸開,順著信號網絡逆流而上,穿透基站、躍過防火牆、衝進直播平台服務器。
百萬正在觀看“市民聚集”直播的觀眾,屏幕猛然一黑。
再亮起時——
他們看見的不再是廣場。
而是未來三分鐘的景象:
昏暗監控室內,周硯舟坐在主控台前,嘴角揚起殘忍笑意。他左手邊放著一個微型u盤,指尖在u盤上摩挲,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手指懸在“直播處決”倒計時按鈕上方,正要按下,卻突然停頓,悄悄把u盤塞進了桌腿下的縫隙。
畫麵一轉,他轉身接起衛星電話,後頸處一道微型生物鎖閃爍藍光——那是控製所有“健康驛站”自毀程序的唯一密鑰位置,更可怕的是,電話裡傳來楚懷瑾的聲音:“周硯舟,做完這單,你就可以‘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