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舊訓練營圍牆,廣場鵝卵石曬得溫熱。
林默立青銅話筒前,心跳撞耳膜。白色石子圓陣裡,百餘名“靜默者”靜坐——被聲波摧毀聲帶的老教師,遭威脅封口的護士,從小被訓練“用眼睛說話”的小聲。他們膝蓋擱著沈清棠做的花瓣書簽:淺粉櫻花印“我想媽媽”,鵝黃雛菊寫“那天雨好冷”,穿藍布衫老人的書簽歪扭刻著“我沒偷”。
“掌心汗濕了。”沈清棠蹲在小聲麵前,用茉莉香帕擦他發顫的手背,“彆怕,風鈴草都在朝你彎腰。”林默低頭,見原本朝講台的風鈴草轉了方向,淡紫花簇微傾,像無數托著希望的手。
小聲突然攥緊他手腕,指甲掐進皮肉。林默觸到孩子的顫抖,像當年重症監護室握母親的手——她臨終時,呼吸都成顫抖的線。他發動【吞噬吸收·聲念共啟】,恐懼的黏膩、渴望的灼熱、憤怒的刺癢湧進識海:老教師割聲帶前的絕望,護士目睹假藥致死的窒息,小聲被塞隔音室時,哭聲撞牆的悶響。
“等一聲開始,百火自燃。”林默閉眼凝情緒成團,順著掌心輸給小聲。孩子手指鬆開,睫毛掛淚,像顆將墜的星。
老鼓第一槌砸下,廣場空氣震顫。鼓點如地脈蘇醒,春冰開裂。林默摘下頸間銅扣——母親臨終攥著它說“替媽看世界變好”的溫度還在——掛在話筒架上。金屬脆響裡,沈清棠捧風鈴草上前:“你說,我聽。”
蘇晚的童謠漫開,站高台陰影裡,聲音如浸月銀線:“小蝸牛,爬呀爬,背個殼兒找媽媽......”這是三年前“靜默者”孩子關禁閉時,被窩裡偷哼的調子。幾個孩子嘴唇微動,像乾涸河床現水紋。
變故突生。
“滋——”配電箱爆火花,低頻嗡鳴如蜂群築巢。林默太陽穴突突跳,瞥見三個“靜默者”蜷縮成團,指甲摳石子縫,額頭青筋暴起——聲波壓製裝置啟動。他轉頭,見老音立廢墟高牆,灰白長發亂舞,手裡聲波儀布滿裂痕:“住口!你們本該永恒寂靜!靜默是神聖的!是保護!”他癲狂按開關,淡藍色聲波光罩籠罩廣場,青銅話筒發出刺耳哀鳴。
林默耳膜欲裂,加大【吞噬吸收】力度。被封印的呐喊在識海炸成煙花:母親臨終的“小默”,老教師喊的“假藥害人”,護士哭的“我對不起”,小聲撞牆時含糊的“爺爺”。這些聲音在喉間翻湧,他卻閉緊嘴——要把力量輸給最該發聲的人。
“小聲!”沈清棠的聲音穿透噪音,跪石子上抱孩子,“你不是一個人!所有人的聲音都在托著你!”老鼓扔下鼓槌,用老繭拍大腿,節奏如重跳的心臟:咚,咚,咚。
小聲閉眼,喉結速滾。林默感他掌心升溫,像火烤化的糖。突然,孩子睫毛顫動,淚砸石子濺塵:“爺......爺爺......”
“我想回家!”
最後三字喊出,童聲清亮如淬火刀,“哢”地劈開聲波光罩。老音的儀器崩成碎片,金屬殘渣如雪飄落。他踉蹌後退,儀器落地,盯著小聲笑淚齊流:“我......我也想回家......”他跪下,像被抽走脊骨。
廣場短暫寂靜。
穿藍布衫老人扶話筒站起,聲音啞如砂紙:“我叫王有福,三年前有人說我偷養老院的錢......可我沒偷!”
“我叫李昭,中學老師!”被割聲帶的老教師摸喉嚨,“三年前舉報校董賣劣質校服,他們用聲波儀......今天,我還能說!”
“我錄下來了!”小憶舉錄音筆跑上台,“每一句!”
林默望台上此起彼伏的身影,想起母親臨終的眼睛——她那時說不出話,隻用眼神描摹他的臉。此刻,這些被奪聲音的人,正撿回被碾碎的尊嚴。
沈清棠握他的手,指尖帶花店溫度:“你看,他們的影子都有了聲音。”林默望青銅話筒,它如火炬,映著百張不再沉默的臉。他吻她發頂:“火光照出的從來不是真相......是藏火的人,終於敢抬頭。”
晚風卷茉莉香進花店後院,林默盯電腦監控。老音被帶走時,助手往東南瞥——那有廢棄紡織廠,是“靜默者”舊部聯絡點。
“要查嗎?”蘇晚靠門框,指尖轉鋼筆,“老音的聲波儀有問題,殘部可能有後手。”
林默關監控,從花盆抽出風鈴草葉子,下麵壓著老音塞的紙條:“聽潮館”。他把紙條折成小飛機,扔進壁爐。火星舔紙邊時,後巷傳來盯梢兄弟的腳步聲。
“清棠煮了蓮子羹。”沈清棠端青瓷碗出來,發梢沾麵粉,“先吃飯,剩下的......明天再說。”
林默接碗,蓮子甜香漫鼻。窗外月光漫過風鈴草嫩芽,像前晚發“明晚八點,核心會議”時的夜色。
有些火,才剛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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