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的微光裹著露水,老匠蹲在花店門前的青石板上,工具箱裡的銅鎖在掌心泛著暖黃。
他布滿老繭的拇指反複摩挲鎖身刻著的“小林”二字,指腹摳進筆畫凹槽——這是他昨夜守著熔爐刻的,每道刻痕都嵌著星砂。當年給藥廠製鎖,他總在鎖芯藏半片銅葉當記號,如今這把鎖,星砂嵌得牢固,“圖個光透進來”。
“老匠叔。”沈清棠捧著青花瓷盆從門裡出來,裙擺掃過青石板,帶起細碎的露水珠。新栽的滿天星開得潑潑灑灑,粉白花瓣沾著水汽,她指尖捏著花莖,盆沿輕輕撞了撞工具箱,“這位置,正對晨光。”
老匠抬頭,目光掃過門框新鑿的鎖眼,又落在花瓣上。沒說話,隻點頭,指節叩了叩鎖身。鎖芯轉動的輕響混著晨露打花瓣的脆響,像根細針挑開新一天的幕布。
“叮——”
阿賬的皮鞋跟敲在台階上,二十個穿白襯衫的失業會計列隊站在梧桐樹下,每人懷裡抱著藍皮《平民審計鏡》手冊。阿賬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袖口蹭著咖啡漬:“清棠姐,設備能進場了嗎?”聲音發顫,手冊邊角被攥得發皺。
沈清棠剛要應,頭頂傳來“哢嗒”一聲。蘇晚從對麵樓頂探出頭,黑色皮衣被晨風掀得獵獵響,手裡的直播鏡頭對準銅鎖:“急什麼?十點全城社區屏同步炸場,現在調設備,等的就是鑰匙轉鎖的開場音。”耳機線垂下來,在晨光裡晃成銀線。
老匠直起腰,鎖扣“啪”地扣上門框。他退後兩步,袖子擦過額頭汗珠,目光掃過林默常坐的藤椅,又落在沈清棠懷裡的滿天星上——這把鎖他鍛了七夜,鎖齒紋路正對林默頸間銅扣的凹痕,昨天試鎖時,他摸過那枚銅扣,紋路裡還帶著年輕人的體溫。
“哢。”
門被推開,林默穿著泛白的藍襯衫站在門內。晨光從他背後漏進來,在肩線勾出金邊,手裡捏著林會計寄來的信,“棠”字篆體被摸得發皺:“老匠叔,辛苦了。”
老匠擺了擺手,彎腰收拾工具箱。影子在地上縮成一團,像朵被風按扁的雲。
沈清棠把滿天星擱在門側花架上,指尖拂過花瓣,突然抬頭:“默哥,媽要是看見今天......”
“她在看。”林默打斷她,喉結滾動。他想起昨夜拆信時,信紙上留著林會計的墨香,小憶在信封角落畫了隻歪歪扭扭的小熊,“小憶說,道歉要趁月亮沒睡。我們今天,是替所有等月亮的人,把賬算清楚。”
九點整。
花店門前的梧桐葉沙沙響,二十個會計齊齊整衣領,阿賬把手冊舉得筆直。蘇晚在樓頂對著鏡頭比“ok”,社區屏的藍光在她鏡片上跳動。
林默站在台階中央,掌心攥著密鑰銘牌,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正麵“平民審計鏡”五個字是老匠用刻刀鑿的,背麵母親的“安心買藥”和小憶的玫瑰,被透明膠封得嚴實。
“各位。”他的聲音不大,卻像石子砸進深潭,蕩開層層漣漪。
目光掃過人群:白發老婦攥著褪色藥瓶,年輕媽媽抱著孩子,農民工扛著安全帽——這些人裡,三個的親人死在楚懷瑾的劣質藥下。“這不是鎖。”他舉起銘牌,陽光在金屬上碎成金粉,“是承諾:每一分錢的去向,都得見光;每一句謊言,都得戳穿!”
人群裡突然爆發出抽噎。穿紅棉襖的奶奶舉起藥瓶,瓶身“懷瑾基金會”的ogo被摳得隻剩半個“瑾”字,她猛地砸向電子屏:“我孫子的救命錢,就買了條破遊艇?!”
掌聲像滾地雷似的炸開來。農民工把安全帽拋向空中,會計們掀翻手冊喊口號,外賣小哥急刹車,舉著手機直播,鏡頭掃過密密麻麻的人群。林默瞥見小憶擠在最前麵,舉著小熊玩偶,臉上沾著粥漬,使勁拍巴掌——昨天她還躲在爺爺懷裡哭,今天敢站在人前。
十點整。
全城電子屏同時亮起藍光,首條曝光信息跳得刺眼:“懷瑾基金會2022年孤兒善款1.2億,轉入‘海韻’遊艇公司,用途備注‘兒童醫療’!”
第二條緊隨其後:“助學款3700萬,轉‘瑾源貿易’,法人為楚懷瑾表外甥!”
第三條直接炸屏:“2019年劣質藥賠償款5000萬,流向暗網賬戶!”
“操!”農民工怒喝一聲,掀翻路邊的施工警示牌。紅棉襖奶奶撲到電子屏前,指甲摳進屏幕邊緣:“還我孫子命來!”會計們舉著手冊圍上來,藍皮冊子疊成高牆,口號震得梧桐葉簌簌落:“平民審計,穿透黑幕!”
蘇晚在樓頂對著鏡頭嘶吼:“楚懷瑾以為卷錢跑就沒事?我們扒了你的暗網賬戶,追你到天涯海角!”鏡頭掃過人群,彈幕刷屏:“支持平民審計鏡!”“把楚懷瑾抓回來!”
下午三點,審計工作站的空調嗡嗡作響。
阿賬的襯衫後背全濕,指尖砸在鍵盤上:“林哥!三小時注冊兩萬七千人!線索四百一十二條!”他點開文件夾,屏幕跳出銀行流水,“張嬸女兒的助學款晚發三個月,全轉暗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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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的手指翻飛,屏幕上的數據流突然拐進暗角。她皺眉,耳機按得更緊:“暗網跳板!七個中轉點!楚懷瑾的錢沒停,還在往境外流!”她敲亮屏幕上的綠色標記,“是影子係統殘餘,他們在洗錢!”
林默站在窗邊,望著花店方向。新鎖在陽光下閃著光,滿天星的花瓣被風卷著,掠過街道,掠過電子屏上跳動的數字。他摸了摸頸間的銅扣,是沈清棠早上彆上去的,貼著皮膚發燙。
“砸穿它。”林默轉身,眼底銳光畢露,“拆了暗網跳板,凍了境外賬戶,追到底!”他攥緊密鑰銘牌,“這把鑰匙,開的是良心鎖,也是追罪的刀!”
阿賬猛地拍桌:“好!我們連夜破解中轉鏈路!”會計們齊聲道應,鍵盤敲擊聲彙成急雨。
傍晚,花店後間飄著茉莉香。
沈清棠踮腳把母親的香囊掛在新櫃上。香囊是舊旗袍改的,邊角磨得發白,裡麵裝著曬乾的茉莉,指尖捏著香囊係帶,突然被人從身後輕輕按住手腕。
林默站在陰影裡,手裡捏著枚銅扣——和門上鑰匙一模一樣,星砂嵌在“小林”二字裡。“老匠多做了一把,說‘備份要藏在心上’。”
沈清棠轉身,指尖撫過銅扣紋路,突然踮腳,把銅扣貼在他心口。“不許丟。”聲音輕得像花瓣,尾指勾住他手腕,“這把鑰匙,現在在我這兒,也在你心裡。”
林默愣住,掌心覆上她的手,銅扣夾在兩人掌心發燙。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次亮起,暖黃的光透過紗窗,在她發梢鍍了層金邊。他聽見心跳如擂鼓,和早上鎖芯轉動的“哢”聲重合。
“清棠。”他喉結滾動,指尖擦過她眼角,“等拆了暗網,我們去看海。你說過,想找母親提過的藍玫瑰。”
沈清棠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尾指勾得更緊:“好。但得先把該開的門都打開,該追的罪都追完。”
夜漸深。
林默最後檢查花店門窗,新鎖在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鎖眼,星砂閃著微光。剛要起身,一陣風刮過,鎖扣“哢嗒”輕響,像在回應什麼。
他盯著鎖看了會兒,轉身往家走。青石板上,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身後的花店,滿天星的香氣順著窗縫漫出來,裹著星砂的微光。
次日清晨六點。
林默拎著豆漿油條走到花店門前,腳步突然頓住——門鎖扣得嚴實,和昨晚離開時一樣。但鎖眼裡的星砂,似乎比昨晚更亮了些,像有光在裡麵跳。
他蹲下身,指尖剛要碰鎖眼,門突然“哢”地輕響。
沈清棠端著熱粥從門裡出來,發梢沾著水汽,裙擺掃過他膝蓋:“默哥,粥要涼了。”她低頭瞥見他盯著鎖眼,笑著捏了捏他耳朵,“老匠說,這鎖認主,聽見我們的腳步聲,會自己鬆半分。”
林默抬頭,看見她眼底的光,和鎖眼裡的星砂一樣亮。他拎著早餐走進門,滿天星的香氣裹著暖意湧過來,鎖扣在晨光裡輕輕顫動,像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遠處,審計工作站的方向傳來汽車鳴笛,阿賬和會計們的身影出現在街角,手裡舉著破解成功的屏幕——暗網跳板,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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