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城市還在沉睡,檔案局b區地下三層的交接櫃前,林默獨自佇立。
冷光燈在頭頂嗡嗡作響,電流聲刺耳。空氣裡彌漫著紙張氧化後的陳舊氣味,嗆得鼻腔發乾。
他戴著薄手套,指尖微微顫抖地抽出那份標有“絕密·死亡之神”的牛皮紙袋。封條上蓋著央行與內務聯合鑒印,紅漆斑駁,可那枚紅章邊緣已有細微裂痕——像是被人用熱風輕吹過,又迅速冷卻複原,手法刁鑽,不留痕跡。
他沒急著打開,而是先環顧四周。監控探頭靜止不動,鏡頭蒙著一層薄灰;紅外警報器綠燈常亮,指示燈穩定閃爍,一切正常。
但林默知道,真正的危險從不顯形於攝像頭之下。
紙袋一打開,一股淡淡的藥水味飄出——那是數據焚毀室常用的中和劑,能掩蓋文件被篡改的痕跡。文件首頁赫然印著“死亡之神計劃:終末驗係統立項書”,下方一行小字寫著:“提升死亡結算效率,實現資產零滯留。”
效率?林默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快速翻頁,指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目光如刀,逐行剖析這份披著慈善外衣的死亡契約。係統架構圖清晰顯示三大後門:自動開戶——死者身份一經錄入,便在七家關聯銀行同步生成空殼賬戶;跨平台授權——其社交、支付、醫療數據全數接入“懷瑾健康雲”;最致命的是第三項——親屬驗證繞過機製:隻要標記為“低情感依賴”或“跨境資金異常”,直係親屬的申訴權限將被自動凍結。
“不是簡化流程……是精準收割。”林默低聲自語,指尖劃過那些冰冷代碼般的術語,指腹發燙,“他們早就把人分成‘可收割’和‘需安撫’兩類。”
手機突然震動,嗡鳴貼著掌心炸開。
屏幕亮起,蘇晚的加密消息跳了出來,字符鮮紅刺眼:
【名單被篡改!
原始備份三百二十七人,現在隻剩二百八十四!
少了四十三個!】
林默瞳孔一縮,眼底青光驟閃。他立刻調出昨晚從u盤導出的數據包進行比對,鍵盤聲劈啪炸響,快如驟雨。兩組名單並列滾動,紅色叉號密密麻麻,差異迅速浮現——被刪者清一色是賬戶涉及境外轉賬、離岸公司持股、或曾舉報過“懷瑾慈善”藥品質量問題的家屬。
“不是隨機清除……是精準清除。”他咬牙,牙齒咯吱作響,“這些人一旦發聲,就會牽出洗錢鏈和境外資本通道。楚懷瑾的人,在做最後的淨化。”
他閉眼,末眼悄然開啟。
視野瞬間由現實轉入數據深淵,無數0和1組成的洪流在眼前奔湧。無數斷裂的信息流如灰燼般漂浮,其中有幾縷微弱卻執拗的波動,在底層協議中反複掙紮——那是被三次覆蓋、強行格式化卻仍未徹底消亡的電子遺言,像瀕死者最後的心跳。
【痕跡追蹤·共鳴深化】發動。
青光自他雙目溢出,幽冷如電。順著記憶體殘留的電磁印記逆向追溯,穿過層層加密牆,鑽過道道防火牆,在數據廢墟裡搜尋那一點微弱的光。
三分鐘,五分半……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額頭滲汗,冷汗浸濕了額發。就在他即將放棄之際,一段語音碎片終於浮現,電流聲滋滋作響,卻掩不住那纖細的嗓音:
“爸……我知道你在看係統……彆怕,我不怪你……但求你,彆讓彆人再走我的路……”
聲音纖細,帶著病態的虛弱,卻又異常清晰,字字像針,紮進林默的耳膜。
林默猛地睜眼,心臟幾乎停跳,胸腔劇烈起伏。
“白賬!”他脫口而出,聲音沙啞。
老賬的女兒,前金融分析師,三年前因罕見免疫病退隱,曾是“終末驗”係統的早期設計顧問之一。她父親老賬,正是第一個發現係統漏洞卻被“意外車禍”滅口的技術主管。
而這段語音……是她在刪除名單後,親手錄下的懺悔?還是某種……預設的伏筆?
阿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沉重:“那張sd卡……她交給我時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想聽這些聲音,請讓它自己選擇播放時機’。”
林默低頭看著手中卡槽,金屬外殼滾燙,像是握著一團燃燒的火。
這不是掩蓋——這是托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