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香的笑意,像被人一刀割斷。
歲月的痕跡褪去,年輕的容顏一寸寸浮現,她站起身,冷冷望著他。
“陸離……”
“這三年,你對我……哪怕有一瞬,是把我當過戀人的嗎?”
她抬起手,指向桌上那幅畫像,聲音逐漸顫抖:
“成天畫著彆人,畫那些你記不起的人……若不是我今日開口,你肯留下,為我畫一幅嗎?”
“你答應我的三年,不過是履行承諾……可我,是真的陪了你三年。”
下一刻,一縷殺氣如寒芒閃現,劍鋒悄然逼近,直指陸離。
“若你執意離開我,去登天階,我現在就殺了你。”
陸離靜靜看著她,沒有躲避,也沒有動怒。
他低頭,將那幅畫像輕輕收起,而後,從懷中取出一支銀釵,輕輕放在桌上,壓在畫角。
做完這一切後,陸離轉身。
門被推開,夜風呼呼灌進來,燭火一晃。
陸離跨出門檻,腳步不快,卻沒有停。
董香握著劍,站在原地,劍尖仍懸在半空,卻終究緩緩垂落。
她低著頭,聲音微微發顫:
“陸離……我在星辰島時,其實,曾有個女孩來找過我。”
“她給了我一縷魂,說讓我交給你。”
她頓了頓,抬頭看向陸離,眼裡泛著光,卻壓著一絲近乎自嘲的笑意:
“你彆怪我自私,彆怪我拖到現在才給你……我隻要這三年,也隻能有這三年。”
陸離靜靜聽著,眸中複雜情緒翻湧。
下一刻,他輕輕回頭。
屋內寂靜無聲,董香已悄然離去,桌上的銀釵和畫像也一並被她帶走。
而屋中,隻剩下一縷幽淡魂光,靜靜懸於正中,他的麵容與陸離極為相似,雙目緊閉,神情平和。
陸離緩緩上前,伸手觸碰。
就在那指尖觸及魂光的一瞬間,魂影如水般沒入他體內。
轟然之間,劇烈的衝擊卷入識海,碎裂的記憶片段如洪流般倒灌而來。
那是一段被封存已久的記憶,停在了他離開黃泉天階的那一刻!
那一刻之後,便是徹底的空白。
“我……是陸離。”
他喃喃出聲,聲音裡有些許不確定,又有一種近乎釋然的疼痛。
可這殘魂帶來的,不止是他的記憶。
更有秋月的。
她在鎮魂塔中,被噬魂之力日夜折磨兩百年!
那是他未曾知曉的歲月,是她一個人,在黑暗中苦苦支撐的地獄。
她的執念,她的瘋狂,她在絕望之中仍不肯崩潰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融進了他的識海。
直到最後——
畫麵中,蒼藍王千芊親手攝取走她最後一縷神魂,五域王在一旁冷眼旁觀。
秋月那一刻,正在自毀。
她的嘴唇微動,隻留下一句:
“若有來生,再相見……”
畫麵在那一瞬,定格。
雖然之後在大千界的記憶依舊空缺,但陸離曾在幽冥海時常和秋月對話,將大千界的經曆一一和秋月訴說,他從對話中當中也漸漸拚湊出更加完整的經曆。
陸離仿佛失去了呼吸,胸口仿佛被千斤壓住,跪倒在地,指節死死扣著地麵。
“這一縷殘魂,是我最初與秋月融合而成的那一部分……
為何隻有我的一部分?秋月……她的殘魂,又在哪?”
他緩緩抬起頭,喃喃道:
“夜柔……你究竟在這其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