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時便利店貼著警告:“淩晨3點後彆買關東煮”。
我值夜班餓得發昏,夾起一串滾燙的蘿卜。
咬下去瞬間,一股濃烈的屍臭味直衝腦門。
強光手電照進湯鍋,渾濁湯底沉著半截腫脹發白的手指。
我驚恐報警,回放監控卻隻拍到我對空鍋自言自語。
更詭異的是,收銀員遞來的小票上印著:“感謝品嘗,明晚3點見”。
手機震動,收到係統短信:“您購買的‘午夜暖心套餐’已發貨,預計送達:72小時後”。
城市的霓虹在濕冷的後半夜褪儘了浮華,隻剩下路燈慘白的光,切割著空曠街道的黑暗。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混合著尾氣、垃圾酸腐和深層地底返上來的陰冷潮氣,吸入肺裡像咽下帶冰碴的濁水。我叫陳默,一個名字快被生活磨掉筆畫的人。上一份洗衣房的“滾筒驚魂”後,那身保安製服被我連同恐懼一起塞進了垃圾站最深處。眼下這份通宵物流分揀的活兒,像塊餿掉的饅頭,難以下咽卻又不得不啃。巨大的倉庫穹頂下,慘白的ed燈管嗡嗡作響,照著一排排沉默如山、仿佛永遠分不完的貨架。汗水和灰塵在臉上和泥,隻有胃袋空轉的轟鳴,提醒我還算個活物。
淩晨兩點四十五分,短暫的休息哨響。饑餓像隻冰冷的老鼠,用尖利的爪子反複抓撓著胃壁。食堂?早關了。方圓幾百米,隻有街角那家孤零零亮著燈的“好鄰居24小時便利店”,像深海裡的一個熒光誘餌。
推開便利店的玻璃門,一股混合著廉價香薰、油炸食品和冷藏櫃冷氣的複雜氣味撲麵而來,帶著點人造的暖意。店裡空無一人,隻有收銀台後坐著一個年輕女人。她低著頭,厚重的劉海幾乎遮住半張臉,露出的下巴尖細蒼白。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屏幕的冷光映得她的臉一片死白,毫無生氣。聽到門響,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冷櫃裡三明治的塑料包裝泛著膩光,麵包片邊緣乾硬卷曲。飯團捏上去像冰冷的石塊。我的目光掃過,最終定格在收銀台旁邊那個小小的、兀自咕嘟冒泡的關東煮鍋。深褐色的湯汁在格子裡翻滾,熱氣蒸騰,散發出一種混合著昆布、醬油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肉香。墨魚丸、魚豆腐、魔芋結、油豆腐……還有幾塊燉煮得近乎透明、吸飽了湯汁的白蘿卜,在氤氳的熱氣中顯得格外誘人。
饑餓感瞬間壓倒了所有理智。我拿起旁邊的紙杯和夾子。
就在夾子伸向一塊看起來最軟糯的蘿卜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關東煮鍋上方,貼在冷藏櫃玻璃上的一張紙條。
一張邊緣卷曲、打印出來的a4紙。字跡是加粗的黑體:
“重要提示:淩晨3點後,請勿購買關東煮!謝謝合作!”
又是這種警告?像洗衣房7號機,像筒子樓402的門?一股混合著煩躁和麻木的叛逆感猛地躥了上來。憑什麼?老子餓得快啃鐵皮了!一碗關東煮能要命不成?規矩?這操蛋的生活裡,哪條規矩不是用來踩碎的?
我幾乎是帶著點發泄的狠勁,手腕一抖,夾子精準地夾起那塊滾燙的白蘿卜。“噗通”一聲,丟進紙杯裡。蘿卜塊在杯底顫巍巍地抖動著,散發著濃鬱的、帶著油脂氣息的熱氣。
走到收銀台。那女店員終於抬起了頭。她的臉很年輕,但皮膚是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病態的蒼白,眼睛很大,瞳孔卻黑得過分,幾乎看不到眼白,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她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紙杯,又抬眼看了看我。那眼神……空洞,麻木,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溫度,仿佛隻是在掃描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三塊。”她的聲音乾澀平板,像老舊的錄音機卡帶。
我掏出手機掃碼支付。“滴”的一聲輕響,像是某種確認。
她垂下眼,不再看我,手指在收銀機鍵盤上僵硬地敲了幾下。一張小小的、帶著熱敏打印餘溫的白色紙條,從機器裡“嘶啦”一聲吐了出來。
我抓起紙杯和那張小票,幾乎是逃也似的走到靠窗的高腳凳坐下。窗外是死寂的街道和路燈投下的慘白光斑。饑餓感像燒紅的鐵鉗,夾得我胃部痙攣。顧不上燙,我拿起竹簽,狠狠紮進那塊軟爛的蘿卜,迫不及待地送向嘴邊。
滾燙的觸感碰到嘴唇。我張大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噗嗤——”
蘿卜軟爛得不可思議,幾乎入口即化。但就在牙齒穿透它表皮的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極其濃烈、極其惡心的氣味,如同實質的、帶著倒刺的鉤子,猛地從口腔竄起,狠狠刺入鼻腔,直衝天靈蓋!
那不是食物變質!不是臭豆腐!不是下水道的汙穢!
那是一種……混合著甜膩腐敗內臟、濃重血腥、還有某種……泥土深處埋藏已久的屍體……所散發出的、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栗的……屍臭味!
“嘔——!!!”
強烈的生理性惡心瞬間衝垮了所有防線!胃裡翻江倒海!我猛地彎腰,劇烈地乾嘔起來!眼淚鼻涕瞬間不受控製地湧出!那塊剛咬下的蘿卜被我“呸”地一聲吐在桌上,像一團慘白的、令人作嘔的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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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狂跳得像要炸開!頭皮陣陣發麻!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屍臭!關東煮裡怎麼會有屍臭?!
我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關東煮鍋!深褐色的湯汁依舊在咕嘟翻滾,熱氣扭曲著空氣。
不對!一定有什麼東西在裡麵!一定!
恐懼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求證欲驅使著我。我猛地從座位上跳起來,幾步衝到收銀台前。那個蒼白臉的女店員依舊低著頭玩手機,對我的劇烈反應置若罔聞,仿佛我隻是空氣。
“手電!有沒有強光手電?!”我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無法抑製的驚恐。
女店員終於再次抬起頭。那雙黑洞洞的眼睛毫無波瀾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極其緩慢地、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般,從收銀台下麵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黑色手電筒,無聲地推到我麵前。金屬外殼冰冷刺骨。
我一把抓過手電,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推開地獄之門,我顫抖著打開了手電的開關!
一道刺眼雪亮的光柱,如同審判之劍,猛地刺入那口翻滾著深褐色湯汁的關東煮鍋!
渾濁的湯汁在強光下無所遁形!懸浮的油脂、細碎的調料渣滓……光柱穿透液體,直射鍋底——
我的瞳孔在刹那間收縮到極致!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在那翻滾的、粘稠的湯汁底部,緊貼著鍋壁的地方……
沉著一截東西。
一截……腫脹、慘白、毫無血色,像是被水長時間浸泡後泡發了的……
人的手指!
指尖的指甲蓋還在,邊緣泛著詭異的青紫色!指關節因腫脹而扭曲變形!皮膚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被高溫煮燙後的褶皺!它靜靜地躺在鍋底,隨著湯汁的翻滾而微微晃動,像一條醜陋的、死去的白色肉蟲!
“啊——!!!”無法抑製的、撕心裂肺的尖叫終於衝破喉嚨!我像被毒蛇咬到一樣猛地向後彈開,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貨架上!手電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光柱在地上亂晃!
手指!鍋裡有人指!
巨大的驚駭和惡心讓我渾身癱軟,胃部劇烈抽搐,幾乎要把膽汁都嘔出來!報警!必須立刻報警!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顫抖著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劃開屏幕,幾乎看不清按鍵,憑著本能撥通了“110”!
“嘟……嘟……喂?110報警中心,請講。”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冷靜清晰的聲音。
“喂!喂!警察!快來人!便利店!好鄰居便利店!關東煮鍋裡……鍋裡有人……人的手指!!”我語無倫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巨大的恐懼攥緊心臟。
“先生,先生您冷靜!請說清楚具體位置!”
“位置……位置是……等等!”我猛地想起什麼,抬頭看向收銀台,“監控!店裡有監控!對!你們調監控!快!就在關東煮鍋那裡!我親眼看見的!沉在鍋底!手指!!”我幾乎是吼出來的,試圖用聲音驅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