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麵的字跡確實是她的。記錄著一些日常瑣事,工作煩惱,偶爾的心情起伏。但看著那些文字,她像是在閱讀一個陌生人的生平。那些被記錄下來的情緒,無法在她心裡引起任何共鳴。
日記在一個月前,戛然而止。
最後一行字寫著:“……總覺得最近記性變差了,老是忘事。希望隻是太累了。”
林晚合上日記本,渾身冰涼。
不是累。
是她的記憶,被某種東西,一點一點地……吃掉了。
第二天,林晚請了假,去了醫院。
神經內科的醫生聽她語無倫次地描述完症狀,給她開了腦部ct和一係列認知功能測試。
結果很快出來了。
“林小姐,從檢查結果來看,你的大腦結構和生理功能沒有任何異常。”醫生看著報告,語氣平和,“認知測試得分也在正常範圍內,甚至某些方麵還高於平均水平。”
“這不可能!”林晚激動起來,“我忘了那麼多事!我連自己養的魚都不記得了!”
醫生推了推眼鏡,用一種理解又略帶公式化的語氣說:“有時候,巨大的壓力或者焦慮會導致一種‘解離性遺忘’,患者會選擇性地遺忘一些造成心理創傷的事件或時間段。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特彆的事情?”
心理創傷?林晚茫然。她連自己有沒有創傷都忘了。
“或者,”醫生補充道,“你是否感覺對‘自我’的認知產生了障礙?覺得鏡子裡的自己很陌生,或者感覺自己的經曆不屬於自己?”
林晚猛地點頭!對!就是這種感覺!
“那可能是人格解體或現實解體障礙的表現之一。”醫生在病曆上寫著,“我建議你先放鬆心情,不要太焦慮,可以嘗試做一些正念練習。如果情況沒有改善,可以考慮去看看心理醫生。”
醫生開了一些維生素和安神補腦的中成藥,就把她打發了。
林晚拿著那疊毫無用處的報告和藥,失魂落魄地走出醫院。陽光刺眼,街上行人匆匆,每個人都擁有著屬於自己的、連貫的過去。隻有她,像一個斷了線的風箏,漂浮在名為“現在”的虛無裡。
她知道,問題絕不是醫生說的那麼簡單。
她的記憶,不是被“遺忘”了,而是被……置換了。被塞進了不屬於她的“知識”和“事實”,同時抽走了屬於她的“體驗”和“情感”。
有什麼東西,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入侵了她最私密的領域——她的大腦。
接下來的幾天,林晚活在極度的恐懼和警惕中。
她不敢再輕易相信自己的認知。每一次下意識的反應,每一次脫口而出的話語,她都要在腦子裡反複審視:這真的是“我”的想法嗎?還是那個“東西”塞給我的?
她開始記錄。用一個全新的本子,事無巨細地記錄下每一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她的每一個想法,每一種細微的情緒。她像是在給一個即將徹底消失的人,撰寫最後的傳記。
她發現,遺忘仍在繼續。
周一,她發現自己不記得常去的那家咖啡店老板的名字了,雖然她依然能熟練地點出自己“應該”喜歡的口味。
周二,她看到手機裡一張和同事的搞笑合影,卻完全想不起拍照時的情景和心情。
周三晚上,她做了一個夢。一個極其短暫、極其破碎的夢。夢裡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緩慢蠕動的灰白,和一種……被無數雙眼睛冰冷注視的感覺。
她從夢中驚醒,心臟狂跳,那種被窺視、被剝離的感覺,無比真實,甚至壓過了對記憶丟失的恐懼。
那個灰白的夢境……是什麼?
她顫抖著打開記錄本,想要記下這個夢。但當筆尖觸碰到紙麵時,她驚恐地發現,關於夢境的細節,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從她腦中流失!
她拚命地回想,用力到額頭青筋暴起,卻隻能抓住一片迅速消散的冰冷和恐懼感。
幾秒鐘後,關於那個夢的一切,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記錄本上,一句剛寫下的、沒頭沒腦的話:
“夢……灰白……眼睛……”
看著這行字,林晚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那個“東西”,不僅吃她的過去,連她剛剛產生的、屬於“現在”的體驗和記憶,也在吞噬!
它就在那裡,潛伏在意識的深處,像一個貪婪的寄生蟲,時刻吮吸著她作為“林晚”的存在證明。
她靠在床頭,抱緊雙臂,身體無法控製地顫抖。窗外,城市的霓虹如同往常一樣閃爍,但在她眼中,這個世界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而精致的牢籠。
而她,是那個正在被從內部一點點擦除的囚徒。
她不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麼,也不知道它最終的目的。
她隻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林晚”這個名字,將徹底變成一個空殼。裡麵裝著所有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卻獨獨沒有了那個曾經哭過、笑過、愛過、恨過的……靈魂。
她低頭看著記錄本上那行關於夢境的殘句,一個絕望的念頭如同毒草般滋生——
也許,在徹底消失之前,她該想辦法,去見一見那個……正在吃掉她的“東西”?
這個想法讓她不寒而栗。
但,這似乎是唯一能抓住的,關於“自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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