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加班到深夜,整層樓隻剩我和洗手間的水滴聲。
最裡麵的隔間門底縫,緩緩流出一攤暗紅色液體。
我顫抖著推開門,裡麵空無一人,隻有牆上用血寫著“救救我”。
第二天清晨,保潔阿姨在隔壁隔間發現了我同事的屍體。
他的手機屏幕定格在昨晚2323分發給我的一條消息:
“彆回頭,我在你背後的隔間裡。”
而我的聊天記錄裡,根本沒有這條消息。
午夜十一點四十七分。
“創世紀”科技,十六樓,軟件開發部。
林凡敲下最後一行代碼,保存,編譯。屏幕上的進度條緩慢而堅定地爬向終點。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仿佛將積壓了一整天的疲憊和渾濁空氣都吐了出來。脖子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僵硬酸痛,他用力向後仰了仰頭,頸椎發出幾聲令人不安的“嘎啦”聲。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乾澀發脹的雙眼。視野模糊了片刻,才重新清晰。環顧四周,偌大的開放式辦公區,隻剩下他這一盞孤零零的台燈還亮著,在無邊無際的黑暗包圍下,像一座隨時會被吞沒的孤島。一排排整齊的工位,電腦屏幕漆黑,椅子推入桌下,在黑暗中勾勒出沉默而規整的輪廓,透著一種白日裡絕不會有的森然秩序。
絕對的寂靜。
中央空調早在兩個小時前就停止了運行,空氣凝滯,帶著電子設備散熱後殘留的、特有的塑料和金屬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茶水間垃圾桶裡隔夜外賣的酸餿氣。這寂靜濃稠得如同實質,壓迫著耳膜,以至於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嗡嗡聲,以及心臟在胸腔裡沉悶而規律的搏動。
哦,還有……水滴聲。
很輕微,但持續不斷,帶著某種惱人的規律性,從辦公區儘頭,那個通向衛生間的方向傳來。
“滴……答……滴……答……”
像是某個水龍頭沒有關緊,或者馬桶水箱的浮球閥出了故障。這聲音在白天會被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同事間的交談聲完全掩蓋,但在此刻這死寂的深夜裡,卻被無限放大,一下下,敲在神經最脆弱的地方。
林凡皺了皺眉,心裡掠過一絲煩躁。他不是一個膽小的人,常年加班早已習慣了深夜辦公室的空曠,但今晚,這水滴聲,加上這過分沉重的寂靜,讓他心裡隱隱有些發毛。他想起上周公司群裡流傳的那個沒什麼根據的八卦,說幾年前有個程序員在連續加班一周後,猝死在了這層樓的衛生間裡。當時他隻當是個無聊的都市傳說,用來告誡新人彆太拚,此刻這念頭卻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他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荒謬的想法。編譯完成了,沒有報錯。他點擊運行測試腳本,看著一行行日誌飛快地滾動。還需要幾分鐘。他決定去趟衛生間,放放水,也洗把臉提提神。
站起身,骨骼因為久坐而發出輕微的抗議聲。他離開工位,走向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起了回音,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模仿著他的節奏。
衛生間的感應燈在他踏入的瞬間亮起,發出一種過於刺眼的白光,與辦公區的昏暗形成鮮明對比。瓷磚是冰冷的白色,牆壁也是,一切都反射著冷硬的光,顯得異常乾淨,也異常……沒有人氣。
男衛生間裡一共有六個隔間,一字排開。最外麵五個隔間的門都虛掩著,隻有最裡麵,靠牆的那個,門是緊閉的。白色的門板,下方是標準的離地縫隙。
那股若有若無的、類似鐵鏽的腥氣,似乎更濃了一些。
林凡沒多想,走向小便池。解決完生理需求,他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衝刷在手腕上,帶來一絲清醒。他抬起頭,看向鏡子中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眼袋浮腫,頭發也因為反複抓撓而顯得有些淩亂。鏡子裡映照出他身後的景象——那一排隔間的門,以及儘頭那扇緊閉的門。
就在他準備關上水龍頭的時候,目光無意中掃過鏡子映出的最裡麵那扇隔間門。
他的動作頓住了。
門板下方的縫隙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暗紅色的,粘稠的,正在極其緩慢地……向外蔓延。
不是水。水的痕跡不是這樣的顏色和質感。
那東西像是有生命一般,沿著地磚的接縫,一點點蠶食著乾淨的地麵,形成一灘不規則、邊緣毛糙的暗色汙跡。
林凡的心臟猛地一跳,呼吸驟然屏住。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那扇門。
水滴聲依舊。“滴答……滴答……”但現在,這聲音仿佛和那灘正在擴大的暗紅色液體聯係在了一起,每一聲滴答,那液體就似乎往外多流淌一分。
是什麼?油漆?飲料?……還是……血?
這個念頭讓他頭皮一陣發麻。他僵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卻一片混亂。是進去看看?還是立刻離開,打電話給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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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萬一裡麵有人呢?萬一有人突發疾病?……
那灘暗紅色液體已經流到了距離他腳邊不遠的地方。那股鐵鏽般的腥氣,此刻變得明確無誤,濃重得令人作嘔。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乾得發緊。最終,一種混合著恐懼、責任感和一絲該死的好奇心的情緒,驅使著他向前邁步。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寂靜上,腳步聲被無限放大。
他停在最裡麵的隔間門前。那灘液體幾乎要碰到他的鞋尖了。他深吸一口氣,那濃烈的血腥味嗆得他幾乎要咳嗽。他伸出手,手指顫抖著,觸碰到冰涼的隔間門板。
他輕輕推了一下。
門,沒有鎖。應手而開。
吱呀——
老舊的合頁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這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隔間內部,一覽無餘。
空的。
沒有人。馬桶蓋蓋著,水箱也沒有漏水。地麵……除了從門縫下流出去的那一灘,隔間內部靠近馬桶的地麵上,也有更大一攤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液體,散發著濃鬱的血腥氣。
然而,最讓林凡感到寒意直衝頭頂的,是正對門口的、馬桶後方的白色瓷磚牆壁。
上麵,用那種同樣的暗紅色液體,歪歪扭扭地、潦草地寫著三個大字:
“救救我。”
字跡猙獰,筆畫顫抖,仿佛書寫者在極度的痛苦和恐懼中,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那暗紅的顏色在雪白的瓷磚襯托下,觸目驚心。
林凡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澆遍全身,讓他四肢冰涼。他猛地後退幾步,後背重重撞在對麵隔間的門板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血字!空隔間!流淌的血液!
剛才……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出了衛生間,一路狂奔回辦公區,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他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哆嗦得幾乎握不住,解鎖,找到保安室的號碼,撥了出去。
“喂!十六樓!男衛生間!有血!牆上還有字!”他語無倫次地對著話筒喊道,聲音因為極度驚恐而變調。
電話那頭的保安似乎被他的狀態嚇了一跳,確認了樓層和位置後,表示立刻派人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