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承了姑婆留下的老宅,她臨終前反複叮囑:“彆動閣樓那麵銅鏡。”
半夜總被閣樓的腳步聲吵醒,我忍不住上去查看。
銅鏡裡映出的不是我,是個穿民國衣服的女人。
她對我笑了笑,抬手敲了敲鏡麵。
第二天,古董商看到銅鏡大驚失色:“這是民國最邪門的陪葬鏡,會吸走照鏡人的魂魄。”
當晚鏡中女人直接走了出來,遞給我一張發黃的婚書。
“你我冥婚已定,”她撫著根本不存在的腹部,“孩子說他想要個爸爸。”
那份薄薄的、帶著律師樓特有氣味的信封送到我手裡時,我正為下季度暴漲的房租發愁。拆開,愣了足有半分鐘,才消化掉裡麵的信息——我那位幾乎沒什麼印象的姑婆,去世了,把她名下那套位於城郊的老宅,留給了我。
記憶裡關於姑婆的碎片很少,隻記得是個總是穿著深色衣服、不苟言笑的老太太,住在據說很偏很遠的地方,父母生前似乎也和她往來不多。但一套房子,哪怕是老宅,對掙紮在都市生存線上的我來說,無疑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儘管這餡餅帶著點陳年舊塵的味道。
處理完手頭的工作,請了幾天假,我按照信封裡附帶的地址,輾轉找到了那裡。那是一片幾乎要被城市遺忘的角落,老宅就孤零零地矗立在一條長滿雜草的水泥路儘頭,四周沒有鄰居。是那種很老式的、帶個小院的二層磚木結構房子,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塊,瓦片上長著厚厚的青苔,木製的窗欞歪歪斜斜,糊著的窗戶紙也破了幾個洞,像盲人空洞的眼窩。院門是兩扇沉重的、掉了漆的木門,上麵掛著一把老式的黃銅鎖,已經鏽跡斑斑。
鑰匙插進去,費了很大勁才擰動,“哢噠”一聲,鎖開了。推開院門,一股混合著黴味、塵土和植物腐爛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院子裡荒草叢生,幾乎能沒過膝蓋。小樓沉默地矗立著,像是在審視我這個不速之客。
一樓是堂屋、廚房和一間臥室,家具上都蒙著厚厚的白布,積滿了灰塵。空氣凝滯,光線昏暗,隻有從我推開的門縫裡射進的幾縷陽光,能照出空氣中飛舞的無數塵埃。一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感和寂靜感包裹著我。
順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到二樓,是另外兩間臥室和一個不大的客廳。布局簡單,同樣布滿灰塵。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客廳角落,那裡有一個看起來像是通往閣樓的、低矮的木門,門上同樣掛著一把小鎖。
不知怎麼,看著那扇門,我心裡隱隱有些發毛。來之前,我去見過處理姑婆後事的律師,他除了給我鑰匙和文件,還特意轉達了姑婆臨終前反複強調、甚至可以說是遺言的一句話:
“孩子,那房子你拿去住,或者賣掉,都隨你。但是,記住,千萬彆上閣樓,尤其……千萬彆動閣樓裡那麵銅鏡。”
律師說這話時,表情很嚴肅,不像是開玩笑。他還說,姑婆提到銅鏡時,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名狀的恐懼。
當時我隻覺得是老人家迷信,或者神智不清了。一麵鏡子而已,能有什麼大不了的?可現在,站在這棟死氣沉沉的老宅裡,麵對著這扇通往未知的門,那句警告卻像冰冷的蛇,纏繞上心頭。
好奇心像小貓的爪子,輕輕撓著。但初來乍到的陌生感和對逝者的尊重,暫時壓下了這股衝動。我決定先整理一下能住人的房間,閣樓的事,以後再說。
我花了大半天時間,勉強把一樓那間臥室收拾了出來,拂去灰塵,換了自帶的新床單被套。夜幕很快降臨,郊區的夜晚比城市裡黑得多,也靜得多。沒有路燈,窗外是純粹的、濃稠的墨色,隻有風聲穿過破舊窗欞的嗚咽,和不知名蟲子的唧唧聲。
躺在陌生的、帶著黴味的床上,我翻來覆去,久久無法入睡。一方麵是環境不適,另一方麵,腦子裡總回響著姑婆的警告,還有那扇閣樓的門。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即將睡去的時候,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鑽進了我的耳朵。
咚……咚……咚……
很輕微,但很清晰。是從頭頂傳來的。
來自閣樓。
像是……有人穿著軟底鞋,在木地板上,緩慢地、來回地踱步。
我的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我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
咚……咚……咚……
腳步聲很有規律,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刻板的節奏感,在寂靜的夜裡,一下下敲打著我的神經。
是誰?閣樓上有人?不可能!這房子空置很久了,門窗我都檢查過,是鎖好的。難道是……老鼠?或者彆的什麼動物?
可那腳步聲,分明像是人的!
我猛地坐起身,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黑暗中,我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仿佛能穿透那層木板,看到上麵的情形。恐懼和好奇再次激烈地搏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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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持續了大概十幾分鐘,然後,毫無預兆地,停了。
閣樓重新陷入死寂。
我卻再也睡不著了,睜著眼睛直到天邊泛起微光。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強打精神繼續收拾房子,但總有些心神不寧。白天查看了一下閣樓的那扇門,鎖得好好的,從門縫往裡看,隻有一片漆黑。我問了附近僅有的幾戶看起來住了人的鄰居,他們聽說我繼承了這棟老宅,表情都有些古怪,支支吾吾的,隻說這房子空了十幾年,我姑婆性子孤僻,很少與人來往,至於閣樓什麼的,他們都說不知道,沒聽說過。
這反而讓我心裡的疑團更大了。
接下來的幾個晚上,那閣樓的腳步聲,準時響起。總是在深夜,萬籟俱寂之時。有時是踱步,有時像是拖動什麼東西,甚至有一次,我隱約聽到了極輕微的、像是女人的歎息聲。
我的精神快要崩潰了。恐懼和缺乏睡眠折磨著我。我必須上去看看,無論如何,我必須知道上麵到底有什麼!姑婆的警告?去他的警告!再這樣下去,我沒被鬼嚇死,也要被自己的想象力逼瘋了!
又是一個深夜,當那熟悉的踱步聲再次從頭頂傳來時,我猛地從床上跳起來,一股混雜著憤怒、恐懼和破罐子破摔的勇氣衝上頭頂。我抓起早就準備好的強光手電筒和一把沉重的扳手天知道我是想用來對付什麼),深吸一口氣,踏上了吱呀作響的樓梯,走向二樓,走向那扇通往閣樓的門。
鎖已經有些鏽蝕,我用力擰了幾下,才“哢”一聲打開。一股更濃重的、帶著陳年灰塵和木頭腐朽氣味的冷風從門縫裡撲麵而來,讓我打了個寒顫。
門後是一段更陡峭、更狹窄的木梯,通向漆黑的上方。我握緊了扳手,打開手電,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飛舞的塵埃。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閣樓比我想象的要低矮許多,人需要彎著腰才能站立。手電光掃過,可以看到裡麵堆滿了各種雜物,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蛛網。破舊的家具、捆紮的舊報紙、廢棄的行李箱……像一個個沉默的怪物,蟄伏在陰影裡。
而那個聲音,在我踏上閣樓地板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隻有我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我緊張地用手電四處照射,尋找著……尋找那麵姑婆嚴禁觸碰的銅鏡。
終於,在閣樓最深處,靠牆的位置,我看到了它。
它被一塊落滿灰塵的、暗紅色的絨布蓋著,但依舊能看出大概的輪廓,橢圓形的,立在一個同樣是木質、雕刻著模糊花紋的支架上。它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那裡,仿佛是這閣樓,甚至是這整棟老宅的中心。
腳步聲……是從這裡傳來的嗎?我咽了口唾沫,喉嚨乾澀。四周除了我弄出的聲響,再無其他。剛才那清晰的踱步聲,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隻是我的幻覺。
鬼使神差地,我朝著那麵被覆蓋的銅鏡,一步步走了過去。忘記了對姑婆承諾,忘記了恐懼,隻剩下一種強烈的、想要一探究竟的衝動。
我在銅鏡前站定,能聞到絨布上散發出的、年代久遠的塵埃氣味。我伸出手,手指微微顫抖,捏住了絨布的一角。
深吸一口氣,我猛地將絨布扯了下來!
灰塵“噗”地一聲揚起,在手電光柱中瘋狂舞動。我用手扇開麵前的灰塵,定睛看向鏡麵。
那不是現代的玻璃鏡,而是真正的銅鏡。鏡麵因為歲月的侵蝕,已經不再平整,布滿了斑駁的氧化痕跡和細密的劃痕,映照出的影像扭曲、模糊,帶著一種昏黃的底色。
手電的光打在鏡麵上,反射出昏黃的光暈。我看到了鏡中的“我”——一個臉色蒼白、頭發淩亂、眼神裡充滿驚恐和緊張的年輕男人。
但……等等……
那真的是我嗎?
鏡中的影像,似乎比實際的我要……模糊一些?五官的輪廓有些扭曲,尤其是眼神,透著一股我從未有過的、陰鬱陌生的感覺。
我下意識地湊近了一些,想看得更清楚。
就在這時,鏡中的“我”,突然動了!
不是跟隨我的動作!是它自己,緩緩地,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極其僵硬,極其詭異,完全不似活人!嘴角上揚的弧度帶著一種刻骨的陰冷!
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向後倒退,差點被地上的雜物絆倒!手電筒的光束劇烈晃動,在閣樓裡掃過一片片晃動的陰影。
等我穩住身形,驚魂未定地再次將手電光聚焦到鏡麵上時,更讓我頭皮炸裂的一幕出現了——
鏡子裡映出的,不再是我!
而是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民國時期樣式、深色碎花旗袍的女人!她的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髻,臉色是一種毫無生氣的、瓷器般的慘白,嘴唇卻點得朱紅。她的五官很秀氣,但一雙眼睛又黑又深,空洞無神,直勾勾地……透過鏡麵,看向我!
她……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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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臟,讓我無法呼吸。
鏡中的女人,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鏡子裡,仿佛她一直就在那裡。然後,在我極度驚恐的注視下,她緩緩地……抬起了她的右手。
那隻手也很白,手指細長。她將手抬起,然後,用那蒼白的指關節,對著鏡麵,極其緩慢地,輕輕地……敲了敲。
“叩……叩……”
兩聲輕響,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不是從鏡子裡傳來,而是……直接響起在寂靜的閣樓空氣裡!
“啊——!”
我終於控製不住,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再也顧不得其他,連滾帶爬地衝下陡峭的閣樓樓梯,撞開二樓的門,瘋狂地逃回一樓的臥室,死死地鎖上了門,然後用被子蒙住頭,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那不是幻覺!絕對不是!
閣樓的銅鏡裡,真的有一個女人!一個民國打扮的女人!她……她在敲鏡子!她想出來嗎?!
第二天,我頂著幾乎要炸開的頭痛和布滿血絲的雙眼,第一個念頭就是——立刻!馬上!處理掉那麵該死的鏡子!
我不敢再獨自麵對它。我想起了城裡有個口碑不錯的古董商,姓吳,據說對老物件很有研究,也幫人鑒定和收售。我強撐著開車進城,找到了那家店麵不大、但布置得古色古香的古董店。
吳老板是個五十歲左右、戴著眼鏡、看起來頗為儒雅的男人。我儘量用平靜的語氣,隱去了昨晚具體的恐怖經曆,隻說在繼承的老宅閣樓裡發現一麵老銅鏡,想請他看看值不值錢,或者……又沒有什麼特彆的說法。
當我描述那銅鏡的樣式——橢圓形,木支架,雕刻花紋,特彆是強調它看起來年代久遠,可能是民國時期的東西時,吳老板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推了推眼鏡,沉吟了一下,說:“光聽描述不好判斷,得看到實物。不過……小夥子,如果你那鏡子,特彆是民國款的,最好小心點。那時候有些鏡子……不太乾淨。”
我心裡一緊,追問道:“吳老板,您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不太乾淨?”
吳老板壓低了聲音,左右看了看,仿佛怕被什麼聽見:“民國那時候,時局亂,怪事多。有些大戶人家辦白事,講究點的,會用特定的銅鏡給死人做‘陪葬鏡’,壓棺或者放在墓室裡,據說是為了鎮魂,防止死者魂魄不安,跑出來作祟。但這種鏡子,因為沾了死氣和墓氣,本身就帶著邪性,是給死人照的,活人照了……容易出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尤其是,據說有一種特彆邪門的陪葬鏡,不是鎮魂,而是……‘養魂’!鏡子成了容器,會慢慢吸走照鏡活人的陽氣甚至……魂魄!讓裡麵的東西越來越‘實’,甚至……唉,都是些老輩人的迷信說法,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他雖然後麵加了句“當不得真”,但他之前那凝重的表情和壓低聲音的姿態,分明表示他內心絕非如此想!
陪葬鏡!吸走魂魄!
姑婆的警告!鏡中的女人!夜半的腳步聲!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形成一個讓我通體冰涼的恐怖真相!
那麵銅鏡,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舊物!它是民國傳下來的、最邪門的陪葬鏡!裡麵……裡麵可能真的封著什麼東西!那個穿旗袍的女人!她昨晚敲鏡子……她是不是……想出來?!
我臉色煞白,再也待不下去,謝過或者說被嚇過)吳老板,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古董店。回到老宅,我看著那棟在陽光下依然顯得陰森的小樓,第一次產生了把它立刻燒掉或者永遠逃離的衝動。
但一種莫名的、扭曲的執念,又讓我留了下來。我想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而且,那麵鏡子……我能感覺到,它不會輕易放過我。
夜幕,再次不可避免地降臨。
我把自己鎖在一樓的臥室裡,用櫃子頂住了門,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扳手,耳朵豎得高高的,警惕著任何一絲聲響。
閣樓上,今晚異常安靜。沒有腳步聲,沒有歎息。
但這種死寂,反而比之前的聲響更讓人恐懼。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接近午夜。我的精神極度疲憊,卻又不敢睡去。就在我眼皮打架,意識有些模糊的時候——
篤。篤。篤。
敲門聲。
不是來自閣樓。
是來自……我臥室的房門!
很輕,很有禮貌的三聲。就像昨晚,她在鏡麵上敲擊的那樣。
我的睡意瞬間被嚇得灰飛煙滅,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叫出聲,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她……她出來了?!她從鏡子裡……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