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默,二十七歲,在一家網絡直播平台擔任內容審核員。我的工作很簡單:在深夜值班時,監控那些冷門直播間的實時畫麵,確保沒有違規內容——暴力、色情、違禁品,或者更詭異的,那些不該出現在屏幕上的東西。
大多數時候,這工作無聊透頂。淩晨三點,正常人要麼熟睡,要麼狂歡,隻有少數主播還在堅持:有人直播夜釣,有人直播自習,有人直播失眠,有人隻是把攝像頭對準空房間,標題寫著“陪伴孤獨的你”。
直到我發現了“靈境直播間”。
第一次看到它是在三個月前,一個尋常的淩晨。係統彈窗提示“異常內容警告”,我點開鏈接,進入了一個畫風詭異的直播間。
房間號:404。主播id:陰陽道人。在線人數:23。
畫麵裡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道袍,坐在一間老式民宅的堂屋裡。香案上點著紅蠟燭,煙霧繚繞。背景是暗紅色的絨布,上麵掛著一幅太極圖。
“各位緣主,今晚子時陰氣最盛,貧道將為大家演示通靈之術。”主播的聲音低沉沙啞,“但事先聲明:此法凶險,家中有老人孩子者請退出,體弱多病者請退出,八字輕者請退出。”
彈幕稀稀拉拉:
“又來了,裝神弄鬼”
“主播上次不是說要招財嗎?我買了符屁用沒有”
“能不能來點刺激的?”
“已舉報封建迷信”
我按照規定,準備關閉直播間——這種涉及迷信的內容是平台明令禁止的。但就在我點擊“關閉”的前一秒,畫麵突然變化。
蠟燭的火焰變成了幽綠色。
不是濾鏡效果,因為陰影的方向也變了。物理上不可能的變化。
我停下來,繼續觀察。通常這種特效都是提前做好的視頻,不是實時直播。但係統顯示,這確實是實時推流,延遲不到三秒。
“有緣主問,通靈是真是假。”陰陽道人拿出一麵銅鏡,“貧道這就展示。此為照妖鏡,能映出常人看不見之物。”
他把銅鏡轉向攝像頭。鏡子裡,堂屋的景象和鏡頭裡一模一樣,但多了一樣東西——
香案後麵,站著一個女人。
長發,白衣,低著頭,看不清臉。
彈幕炸了:
“臥槽!p得不錯!”
“後麵有人!主播安排的演員吧?”
“鏡子裡有,但鏡頭裡沒有,怎麼做到的?”
“已錄屏,等大佬分析”
我也愣住了。如果是特效,這水平太高了。如果是演員,怎麼做到隻在鏡子裡出現,鏡頭裡卻沒有?
陰陽道人似乎也看到了鏡子裡的東西,臉色一變,但很快恢複正常。
“果然招來了。”他低聲說,“這位女施主,可是有話要說?”
他拿起一張黃符,在蠟燭上點燃,嘴裡念念有詞。符紙燃燒的煙霧在空中凝而不散,漸漸形成一個人的輪廓——正是鏡子裡的那個女人。
彈幕瘋狂滾動。在線人數從23飆升到587。
“牛逼!全息投影?”
“這是什麼技術?”
“主播搞高科技裝神弄鬼?”
“如果是真的...我有點怕”
煙霧輪廓開始移動,飄向攝像頭。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能看清五官——一張年輕但慘白的臉,眼睛是兩個黑洞,嘴角滲血。
在線人數突破1000。
我手心出汗。按照程序,我應該立刻封禁直播間。但手指懸在鼠標上,卻按不下去。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我見過這張臉。
三天前,本地新聞:女大學生林曉雨失蹤,警方懸賞尋人。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燦爛,和眼前這張恐怖的臉判若兩人,但五官輪廓一模一樣。
巧合?還是...
煙霧輪廓在鏡頭前停住,張開嘴,發出無聲的呐喊。然後消散。
直播間瞬間黑屏。顯示:“主播已下播”。
我愣在屏幕前。係統記錄顯示,直播時長27分鐘,最高在線人數1124,收到打賞折合人民幣4876元。
我調取主播信息:注冊身份證顯示為“張建國”,45歲,地址是本市老城區。但身份證照片和直播中的“陰陽道人”不是同一個人。盜用身份?還是...
我查看了直播回放。怪事發生了——回放裡,沒有綠火,沒有鏡中女人,沒有煙霧輪廓。隻有陰陽道人一個人在說話,偶爾展示些符紙銅錢之類的東西。
就像那些靈異現象隻出現在直播當時,無法被記錄。
我向上級彙報了情況,建議封禁賬號。但主管老王不以為然:“特效而已,現在技術那麼發達。隻要不傳播違法內容,不煽動自殺自殘,就彆管太多。這個主播吸金能力不錯,平台抽成20呢。”
“可是他用的是假身份證——”
“十個主播九個假。”老王拍拍我肩膀,“小陳,彆太較真。你值夜班已經夠辛苦了,睜隻眼閉隻眼吧。”
我沒再堅持。但那天之後,我開始特彆關注“靈境直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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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通常在淩晨一點開播,每周兩到三次。內容大同小異:通靈、招魂、驅邪、看陰宅。每次都有“靈異現象”出現,每次都能吸引幾百到幾千觀眾,每次收到的打賞都不少。
但最讓我在意的,是那些“靈異現象”中出現的麵孔。
第二次直播,煙霧中浮現一個老人的臉。第二條新聞:獨居老人李大爺死於家中,三天後才被發現。
第三次直播,銅鏡裡映出一個孩子的身影。一周後報道:兒童走失案,在郊區水庫找到屍體。
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靈境直播間出現的“鬼魂”,都會在幾天內對應一樁真實的死亡或失蹤案件。
這不可能全是巧合。
我決定深入調查。首先從主播“陰陽道人”入手。
通過平台後台,我找到了他的收款賬戶。開戶名是“張建國”,但綁定手機號是另一個。我嘗試撥打,關機。
ip地址顯示在本市,但每次直播位置都不一樣,像是用了移動網絡或vpn。
我查看了他的關注列表和粉絲群。粉絲群有三百多人,大多是靈異愛好者。管理員id叫“通靈少女小玉”,看起來很活躍。
我注冊了小號,加入粉絲群。
群裡的討論讓我脊背發涼:
“道長昨晚招的那個女鬼,我查到了,是西區大學城失蹤的學生!”
“真的假的?”
“真的!照片對比過了,一模一樣!道長牛批!”
“所以道長真的能通靈?”
“廢話,不然怎麼叫靈境直播間”
還有人分享“靈驗”經曆:
“上次道長給我看陰宅,說我爺爺墳地有問題。我回去一看,真的有棵槐樹長到墳頭了,砍掉後家裡生意就好轉了。”
“我買了道長的護身符,晚上睡覺真的不做噩夢了。”
“道長能幫人聯係逝去的親人嗎?我想找我媽媽...”
我看著這些對話,感到一陣惡心。如果那些“鬼魂”真的是死者,那麼陰陽道人就是在利用亡魂牟利。更可怕的是,他似乎提前知道誰會死。
他是凶手?還是能預知死亡?
我私信了管理員“通靈少女小玉”。
“你好,我是新來的,看了道長幾次直播,太神奇了。怎麼才能請道長幫忙啊?”
她很快回複:“私法事需要預約,排隊的人很多。你想問什麼事?”
“我想找我姐姐,她失蹤一年了。”
“失蹤?道長一般不接失蹤案,隻接通靈和陰宅。”
“為什麼?”
“涉及陽間事,因果太重。”她發來一個價格表,“你可以先請個尋人符,688元。如果道長感應到你姐姐已經...那可以做法事超度,價格另議。”
赤裸裸的生意。
我繼續套話:“道長的通靈是真的嗎?那些鬼魂...”
“當然是真的。但天機不可泄露,你不要多問。信就信,不信就退群。”
談話結束。
我盯著屏幕,決定做一件冒險的事:下一次直播時,我要直接問。
兩天後,淩晨一點,靈境直播間再次開播。
這次場景換了,是在一片荒郊野外。陰陽道人舉著手機雲台,畫麵搖晃。背景能看出是一片墳地,月光慘白。
“各位緣主,今夜帶大家探訪陰氣最重之地——西郊亂葬崗。”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縹緲,“此地葬的多是無主孤魂,怨氣深重。貧道將為大家演示招魂術,但警告在先:此法極易招來惡靈,觀看者請默念護身咒。”
在線人數快速上升,很快突破2000。
彈幕:
“刺激!”
“主播真敢去亂葬崗?”
“上次那個女鬼後續呢?”
“道長能不能幫我聯係我爺爺?”
陰陽道人走到一座破敗的墳前,碑文已經模糊。他放下背包,取出香燭紙錢。
“此墳主人姓陳,民國時期人,死於非命,怨魂不散。”他點燃香燭,“貧道今夜要問他一件事:當年害他之人,如今轉世何處。”
他開始念咒,聲音古怪,不像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夜風突然變強,吹得燭火搖曳。
畫麵開始出現雪花點,像老式電視信號不好。
彈幕:
“特效開始了”
“這次會是什麼?”
“我有點怕,但又想看”
“已打賞,道長加油”
雪花點越來越密集,逐漸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墳前。是個穿長衫的男人,背對鏡頭。
陰陽道人停止念咒:“陳先生,貧道叨擾了。”
人影緩緩轉身。
沒有臉。或者說,臉上是一片空白,像被抹去的照片。
“陳先生為何不現真容?”
人影抬起手,指向鏡頭——不,是指向鏡頭後麵,陰陽道人的方向。
然後,人影開口了,聲音像是從水裡傳來,咕嚕咕嚕的:
“你...不是...道人...”
陰陽道人臉色驟變:“放肆!”
他掏出一把桃木劍,刺向人影。劍穿過人影,沒有碰到屍體。人影卻伸手,抓住了陰陽道人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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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劇烈搖晃。能聽到陰陽道人的驚叫:“放開!你這惡靈!”
在線人數突破5000。彈幕瘋狂刷屏。
就在這時,我用小號發了一條彈幕:
“道長,林曉雨、李大爺、王小虎...那些死者,是你殺的嗎?”
這句話像投入油鍋的水,直播間瞬間炸了。
“什麼情況?”
“林曉雨是失蹤那個女大學生?”
“李大爺是前幾天的新聞?”
“王小虎是誰?”
“道長解釋一下!”
陰陽道人顯然看到了彈幕。他猛地看向鏡頭,眼神凶狠:“何方妖孽,在此胡言亂語!”
人影鬆開了他,轉向鏡頭。那張空白的臉,正對著每一個觀眾。
然後,空白處開始浮現影像——不是人臉,而是一幕幕快速閃過的畫麵:
林曉雨在黑暗中掙紮...
李大爺在空屋裡呼救...
王小虎在水裡撲騰...
還有其他幾張陌生的臉,痛苦,絕望...
最後,畫麵定格在一張臉上——陰陽道人自己的臉,但年輕許多,穿著囚服,身後是監獄的鐵欄。
彈幕徹底瘋了:
“主播是逃犯?”
“那些人是主播殺的?”
“報警!快報警!”
“已錄屏!主播跑不了了!”
陰陽道人怒吼一聲,關了直播。
屏幕黑掉前,我聽到他最後一句:“壞我好事...找死...”
我知道,我惹上麻煩了。
第二天,我請假沒去上班。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我要查清楚。
首先,我找到了昨晚直播中最後出現的囚犯照片。通過警方的公開通緝令數據庫,我搜索了相似的麵孔。
一個名字跳出來:趙鐵軍,39歲,因故意傷害罪入獄,五年前越獄在逃。
照片雖然年輕些,但和陰陽道人有七分相似。特彆是那雙眼睛,陰鷙凶狠。
趙鐵軍,越獄犯,搖身一變成為網絡靈異主播“陰陽道人”,利用直播斂財。但他怎麼知道誰會死?那些“鬼魂”又是怎麼回事?
我決定去昨晚直播的地點——西郊亂葬崗看看。
下午四點,我開車出城。西郊以前是刑場,後來成了亂葬崗,葬的都是無名屍。政府曾想開發,但總出怪事,就擱置了。
到了地方,夕陽西下,荒草叢生,墳堆雜亂。我找到直播裡那座墳,碑文確實模糊,但仔細辨認,能看出“陳公...之墓”,生於1901年,卒於1937年。
民國時期的人。陰陽道人說他“死於非命”,可能是真的。
我在墳周圍查看。地麵有新鮮腳印,不止一個人的。還有燒過的紙錢灰燼,香燭殘梗。
準備離開時,我在草叢裡發現了一樣東西:一部手機。
黑色外殼,屏幕碎裂,但還能開機。沒有密碼,我直接進入主屏幕。
相冊裡,有幾十張照片。大多是直播截圖,還有幾張偷拍的照片——林曉雨從圖書館出來,李大爺在小區散步,王小虎在公園玩耍...
跟蹤偷拍。
還有一段錄音,日期是三天前:
一個年輕女聲應該是管理員小玉):“師父,下一個選誰?”
陰陽道人趙鐵軍)的聲音:“東區那個寡婦,姓劉的,肝癌晚期,活不過一周了。她兒子在國外,家裡就一個人,死了沒人知道。”
“好,我明天去踩點。”
“注意點,彆被拍到。”
“放心。對了師父,平台那個審核員,好像注意到我們了。”
“哪個?”
“id叫‘夜班審核陳默’,昨晚在直播間帶節奏。”
“查到他信息。”
“已經在查了。不過師父,我們是不是該收手了?最近風聲緊...”
“再做三單。湊夠一百萬,我們就換地方。”
錄音結束。
我渾身冰涼。不是通靈,不是預知,是謀殺。
他們選擇那些獨居的、重病的、社會關係簡單的人,跟蹤觀察,然後在直播中“召喚”他們的鬼魂。等這些人真的死了,就證明“通靈”是真的,吸引更多觀眾和打賞。
而那些人怎麼死的?自然死亡?還是...
我繼續翻手機。通訊錄裡隻有一個號碼,備注“小玉”。短信記錄已刪除,但最近通話顯示,昨晚淩晨兩點,也就是直播結束後一小時,有過一次通話,時長三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