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是龍阿公。老人看到洞內的情景,歎了口氣:“你還是找到了這裡。”
“楊樹生不是自願的。”許薇從陰影中走出來,“他在研究路,想用科學解釋它。他成為路是為了研究,不是信仰。”
龍阿公點頭:“我知道。他是個好人,也是個怪人。其他被選中的人都恐懼、抗拒,隻有他充滿好奇。他甚至問我們,成為路的過程能不能記錄,能不能測量。”
“他想破解這個謎題。”
“但他失敗了。”龍阿公說,“三十年來,他確實成了路,指引我們,保護我們。但他也沒有破解謎題。路還是每三十年需要一個人。”
“因為他缺少幫助。”許薇舉起信,“他在這裡留下了線索。路需要的是連接,不是人。如果我們能找到另一種連接方式......”
“我們試過。”龍阿公打斷她,“三十年來,我們試過用牲畜祭祀,試過供奉珍寶,試過請法師做法。但都沒有用。路隻認人,因為隻有人的意識足夠複雜,能維持路的‘生命’。”
許薇想到楊樹生信中的話:路收集行人的意識碎片。也就是說,路的力量來自所有行走其上的人。
“如果......如果讓寨子所有人都離開呢?”她突發奇想,“沒有人走這條路,路得不到意識滋養,會不會自然消亡?”
龍阿公苦笑:“我們試過。二十年前,政府動員我們整體搬遷,搬到山下的移民村。但不到一個月,那條新修的路就塌方了,移民村的房子也莫名其妙起火。路在警告我們:不能離開。”
“可是......”
“姑娘,接受現實吧。”龍阿公的語氣充滿悲哀,“這就是霧隱村的命運。我們靠山吃山,路是我們的命脈。命脈需要滋養,我們就必須滋養它。這就是代價。”
“那為什麼要是外鄉人?為什麼不是你們寨子自己的人?”許薇質問,“三百年了,你們用外人的命換自己的生存,這不公平!”
龍阿公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你以為我們願意嗎?每三十年,我們都要背負一條人命債,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慢慢變成路。我們的祖先立下規矩:每戶必須出一人成為路,直到所有戶都輪過一次,才能選外鄉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翻開。上麵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有一個日期。
“這是我家的族譜。”龍阿公指著其中一個名字,“龍大山,我的曾祖父,1843年成為路。龍秀英,我的姑姑,1903年成為路。龍建國,我的堂兄,1973年成為路。下一個輪到我家,是2033年,會是我的孫子。”
許薇震驚了。原來寨子每戶都要輪流獻出家人。三百年,至少十代人,每代人都有一個親人“成為路”。
“我們不是冷血。”龍阿公的聲音哽咽,“每次祭祀,全寨子都要齋戒四十九天,為成為路的人祈福。我們會把他的名字刻在祭壇上,世代銘記。我們知道這是罪孽,但我們彆無選擇。沒有路,寨子就死了。”
許薇沉默了。她突然理解了寨子人的複雜眼神——那不是對受害者的冷漠,而是對命運的無奈,和對自身罪孽的愧疚。
“就沒有其他辦法嗎?”她輕聲問。
龍阿公搖頭:“至少我們沒找到。”
“那楊樹生呢?他找到線索了。”
“也許吧。但他已經成了路,無法告訴我們答案了。”
許薇握緊手中的信。楊樹生用自己為代價,換來了線索。現在這個線索在她手裡。她必須找出答案,不僅為了自己,也為了楊樹生,為了寨子,為了以後不再有人犧牲。
“今晚就是七月十四。”龍阿公說,“子時一到,祭壇的鼓會顯示被選中的人。如果是你們中的一個,我們會按儀式進行。如果不是,你們可以離開。”
“鼓怎麼顯示?”
“鼓麵上的朱砂圖案會變化,顯現出被選者的麵容。”龍阿公說,“三百年來,從未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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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薇看著洞外漸暗的天色。時間不多了。
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龍阿公,楊樹生成為路後,寨子這三十年來,真的再也沒有人迷路過嗎?”
“沒有。路一直很安穩。”
“那你們怎麼知道路還需要滋養?也許楊樹生一個人就夠了?”
龍阿公愣住:“這是規矩,三十年一次......”
“規矩可能是錯的。”許薇激動起來,“楊樹生研究路,也許他找到了方法,讓自己能維持路更久?所以根本不需要新的祭品?”
“這不可能......”
“如果可能呢?”許薇抓住老人的手,“如果楊樹生已經破解了謎題,路不再需要新人,但你們還在按舊規矩祭祀,那豈不是白白犧牲?”
龍阿公臉色變了。三百年來的傳統,第一次被如此直接地質疑。
“今晚,”許薇堅定地說,“我要上祭壇。我要和楊樹生溝通,問清楚真相。”
“你瘋了!祭壇隻有祭司和被選中者能上!”
“那我就等著被選中。”許薇說,“如果鼓上出現我的臉,我就上去。我要親自問路,問楊樹生,這一切到底能不能結束。”
龍阿公看著她,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敬佩:“姑娘,你讓我想起楊技術員。他當年也是這樣,不顧一切要尋找真相。”
“也許這就是他選中我的原因。”許薇說,“不是要讓我成為路,而是要我完成他未完成的研究。”
夕陽西下,山洞裡暗了下來。龍阿公點亮馬燈:“回去吧。今晚,全寨子都會在祭壇邊。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麵對它。”
回寨子的路上,許薇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決心。她要破解這個三百年的詛咒,為了所有人。
經過那三棵杉樹時,她停下腳步,對著山路說:“楊樹生,如果你能聽見,今晚給我答案。告訴我,怎麼結束這一切。”
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像是在回應。
野兔又出現了,這次它嘴裡叼著一朵花——是路旁常見的野菊,黃色的小花在暮色中依然明亮。
許薇接過花,野兔跳進草叢消失了。
花莖上,用極小的字刻著一行英文:“nnect,notsacrifice.”連接,而非犧牲。)
是楊樹生的筆跡。
許薇握緊花朵。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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