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學建築係三年級學生周磊這輩子最後悔的決定,就是在期中考試前的那個雨夜,跟著室友陳浩去了那間廢棄的美術教室。
“你確定這玩意兒真的有用?”周磊站在教室門口,遲疑地看著裡麵昏暗的空間。
陳浩推了推眼鏡,手電筒的光束在布滿灰塵的教室裡掃來掃去。“當然有用。我問過我表姐,她在高中時就玩過,問她暗戀的男生會不會喜歡她,筆仙說不會,結果真的沒有。”
“這也能算靈驗?”旁邊的李航嗤笑一聲,他是個運動型男生,對這類“迷信”活動向來不屑一顧,“隨便蒙一個都有百分之五十正確率。”
四人中的最後一個是張婷婷,陳浩的女友,她緊挨著陳浩,有些緊張地打量著這個教室:“浩,我們真的要在這裡玩嗎?我聽說這棟舊教學樓要拆了,會不會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所以才要來這裡啊!”陳浩興奮地說,“筆仙遊戲最講究的就是氛圍。你想想,廢棄的教室,雨夜,我們四個人的秘密——完美條件!”
周磊看了眼窗外。雨已經下了整整一天,此刻正劈裡啪啦地敲打著玻璃窗。這棟建於六十年代的老教學樓確實要被拆除了,大部分教室已經清空,隻剩這間位於四樓儘頭的美術教室,因為一些行政原因還沒處理完。
教室很大,約有百平米,牆上還掛著一些褪色的學生作品:靜物素描、水彩風景、石膏像速寫。角落裡堆著幾個破損的石膏像——維納斯的頭,大衛的手臂,還有一些認不出的雕塑碎片。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顏料混合的黴味。
“好了,我們來布置一下。”陳浩從背包裡拿出準備好的東西:一張大白紙,一支鉛筆,兩根蠟燭,還有一小包看起來像香的東西。
周磊皺起眉:“香?”
“驅邪的。”陳浩神秘地壓低聲音,“我查過資料,玩筆仙前最好點香,表示尊重,也能防止...不乾淨的東西趁機附身。”
李航翻了個白眼,但還是幫著把一張舊課桌搬到教室中央。張婷婷用濕巾擦了擦桌麵,陳浩鋪上白紙,在紙中央畫了個大圓圈,周圍寫上“是”、“否”和字母、數字。
“我們怎麼開始?”張婷婷問,聲音裡帶著緊張和興奮。
陳浩點燃蠟燭,橘黃色的火光照亮了四人年輕的臉龐。“首先,我們需要圍坐在桌子四周,每個人把右手放在筆上,但不要用力,讓筆能自由移動。”
四人照做。周磊感到張婷婷的手在微微發抖。
“然後,閉上眼睛,集中精神。”陳浩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肅穆,“我們重複說:‘筆仙筆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想與我續緣,請在紙上畫圈。’”
“這詞兒也太中二了吧。”李航嘀咕道,但還是閉上了眼睛。
四人開始重複咒語。周磊一開始覺得荒唐,但重複幾遍後,在昏暗的燭光下,在雨聲和寂靜的包圍中,某種奇怪的氣氛開始彌漫。他感到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
幾分鐘後,什麼也沒發生。
“看吧,我就說沒用。”李航睜開眼睛。
“等等。”陳浩堅持道,“再試一次,這次大家都要真心相信,集中注意力。”
他們又試了一次。就在周磊開始走神,想著明天要交的設計作業時,他感到自己手下的筆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確實動了。
“彆推。”他對李航說。
“我沒推。”李航皺眉。
筆又動了一下,這次更明顯,在白紙上劃出一道短短的弧線。
四個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繼續念。”陳浩的聲音有些發緊。
他們再次開始念咒語。這一次,筆開始緩慢移動,在紙上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
周磊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他可以確定,自己完全沒有用力,其他人的手也隻是輕輕放在筆上,不可能產生這麼明顯的運動。
“成功了!”陳浩興奮地說,但聲音壓得很低,“現在,我們可以問問題了。誰先來?”
一陣沉默。張婷婷小聲道:“我來吧。筆仙筆仙,請問...陳浩是真心喜歡我嗎?”
筆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移動,指向“是”。
張婷婷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李航嗤笑:“這種問題也太容易了。筆仙,我這次期中考試能過嗎?”
筆移動到“是”和“否”之間,似乎在猶豫,然後指向“是”。
“看吧,我就說這玩意兒會挑好聽的說。”李航不以為然。
周磊想了想,問了一個他在意的問題:“筆仙,我畢業前能找到女朋友嗎?”
筆在紙上劃拉了一會兒,最後指向“否”。
“靠。”周磊忍不住爆粗口。
“彆當真,就是個遊戲。”陳浩安慰道,然後自己問,“筆仙,我將來會成為有名的建築師嗎?”
這次筆仙的動作很奇怪。它在紙上繞了幾圈,似乎很猶豫,然後突然快速移動到“否”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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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的臉色有些難看。
“好了,問點正經的。”李航突然想到什麼,壞笑道,“筆仙,周磊上周五晚上去了哪裡?”
周磊一愣:“喂,這不能問吧!”
但筆已經開始移動。它在字母間遊走,拚出一個單詞:酒吧。
“我去,真的假的?”李航驚訝道,“磊子,你不是說你在圖書館嗎?”
“我...”周磊語塞,臉漲得通紅。他上周五確實偷偷去了酒吧,想偶遇隔壁班的女生,但沒告訴任何人。
張婷婷來了興趣:“筆仙筆仙,告訴我,陳浩有沒有什麼事瞞著我?”
筆仙停頓了很久。教室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壓抑,蠟燭的火苗無風自動,劇烈搖晃起來。
筆開始移動,緩慢但堅定地拚出三個字:有。秘。密。
“什麼秘密?”張婷婷追問。
筆仙在紙上瘋狂劃動,寫下一串混亂的字母,完全無法辨認。
“陳浩,你有什麼秘密瞞著我?”張婷婷轉頭質問男友。
“我...我沒有啊!”陳浩急忙辯解,“婷婷,這遊戲不能全信,筆仙可能亂寫的。”
但筆仙沒有停。它繼續在白紙上寫,這次寫出的字雖然歪斜,但能看懂:照片。抽屜。鎖。
陳浩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什麼照片?什麼抽屜?”張婷婷的聲音提高。
“我不知道!它亂寫的!”陳浩的聲音有些發顫。
周磊注意到陳浩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真的有什麼秘密?
李航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然後決定火上澆油:“筆仙,告訴我,陳浩抽屜裡藏了什麼照片?”
筆仙寫得更快了,幾乎要劃破紙張:女生。不是張婷婷。
“陳浩!”張婷婷猛地抽回手,站起來,“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因為張婷婷突然鬆手,比仙儀式被打斷了。筆從四人手中滑落,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然後滾到桌邊,掉在地上。
就在筆落地的瞬間,教室裡的兩盞蠟燭同時熄滅。
黑暗吞噬了一切。
“怎麼回事?”李航喊道。
周磊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光束照亮了張婷婷憤怒的臉和陳浩驚慌失措的表情。
“先點蠟燭。”周磊說著,蹲下身去撿筆。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筆的瞬間,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手臂,他猛地縮回手。
“怎麼了?”李航問。
“筆...很冷。”周磊皺眉,用衣袖包著手撿起筆。那支普通的hb鉛筆此刻冰冷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
陳浩重新點燃蠟燭,但火苗很小,顏色也變成了詭異的藍綠色。
“我們...我們還是走吧。”張婷婷的聲音帶著哭腔,她不再追問照片的事,恐懼壓倒了一切。
“對,走吧。”周磊也感到強烈的不安。
四人匆忙收拾東西,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美術教室。關門前,周磊回頭看了一眼。在手機光束的餘暉中,他似乎看到教室角落裡,那個沒有頭的維納斯石膏像,輕微地轉動了一下。
回到宿舍已是晚上十一點。周磊洗了個熱水澡,但那股寒意似乎已經侵入骨髓,怎麼也驅不散。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淩晨兩點,他收到陳浩的微信:“磊子,睡了嗎?”
“沒。怎麼了?”
“今天的事...抱歉。我不該提議玩那個遊戲的。”
“婷婷還在生氣?”
“嗯。她非要看我抽屜,我給她看了,裡麵什麼都沒有。但她不相信。”
周磊猶豫了一下,還是問:“所以...你真的有秘密?”
聊天界麵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很久,但最終陳浩隻回了兩個字:“晚安。”
第二天是周一,滿課。周磊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昨晚幾乎沒睡。他發現陳浩和張婷婷之間氣氛僵硬,兩人一句話都沒說。李航則一如往常,似乎完全沒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周磊被陳浩拉住。
“能聊聊嗎?就我們倆。”
兩人來到校園裡一家僻靜的咖啡館。陳浩點了兩杯美式,然後長時間盯著咖啡杯,不說話。
“到底怎麼了?”周磊忍不住問。
“筆仙寫的是真的。”陳浩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我抽屜裡確實有照片,但昨天回去時,照片不見了。”
“什麼照片?”
陳浩深吸一口氣:“上學期,我和建築係的一個學妹...走得比較近。我們一起去寫生過幾次,她...對我有好感,拍了些照片給我。但我對她沒那個意思,真的!隻是當時覺得...有點虛榮,就留著照片了。”
周磊皺眉:“那你為什麼騙婷婷說沒有?”
“因為照片真的不見了!我昨天回去就打開抽屜看,照片不翼而飛。我發誓我說的是真話。”
“會不會是婷婷趁你不注意拿走了?”
“不可能。我們一直在一起,她沒機會。而且...”陳浩的臉色更加蒼白,“今天早上,我在書包裡發現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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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背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麵用鉛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跡:說謊者。
字跡和昨晚筆仙寫的一模一樣。
周磊感到一陣寒意:“這是什麼意思?有人惡作劇?”
“我不知道。”陳浩的聲音在發抖,“但還有更奇怪的。今天上課時,我收到一條陌生短信,內容是:‘遊戲還沒結束’。”
“號碼呢?”
“空號。我打回去,提示是空號。”
兩人陷入沉默。咖啡館的音響播放著輕音樂,周圍是學生們輕鬆的談笑聲,但這些平常的聲音此刻顯得那麼遙遠而不真實。
“也許...我們不該打斷儀式。”周磊緩緩說,“我查過資料,玩筆仙時如果突然中斷,或者不問‘筆仙筆仙,你可以走了’就讓筆仙離開,可能會有不好的後果。”
“什麼後果?”
“筆仙...可能會跟著我們。”
陳浩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劇變,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又是那個號碼?”周磊問。
陳浩顫抖著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新短信:“張婷婷的秘密呢?”
周磊感到毛骨悚然。他抬頭看向陳浩:“我們得告訴他們。李航和婷婷,我們得把這件事說清楚,一起想辦法。”
當晚,四人在周磊的宿舍集合。聽完陳浩的講述,李航難得地嚴肅起來:“所以你們真的相信有鬼?”
“我不知道。”陳浩抱頭,“但那些短信,那張紙條...怎麼解釋?”
張婷婷抱著雙臂,臉色依然難看,但眼神中多了恐懼:“我也收到奇怪的東西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片紙,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上麵用紅筆畫了一個扭曲的笑臉,笑臉下方寫著一行小字:我知道你做了什麼。
“這什麼時候出現的?”周磊問。
“今天下午,在我的設計圖夾裡發現的。”張婷婷的聲音在發抖,“我以為是誰的惡作劇,但現在...”
李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好吧,假設真的有東西跟著我們。那我們該怎麼辦?”
“也許...我們該完成儀式。”周磊說。
“什麼?”三人異口同聲。
“我的意思是,我們再去那間教室,正式請筆仙離開。”周磊解釋,“資料上說,如果儀式被打斷,必須重新進行,並恭敬地請筆仙離開,否則它可能會一直纏著參與者。”
“你瘋了嗎?”張婷婷尖聲道,“我才不要回去!”
“我也不想。”周磊苦笑,“但你覺得我們還有選擇嗎?短信、紙條...它明顯在找我們。”
陳浩猶豫著:“也許...磊子說得對。與其每天擔驚受怕,不如主動解決。”
李航聳聳肩:“我無所謂。反正我也好奇,這到底是真的還是有人在耍我們。”
張婷婷看著三人,知道自己無法反對。她咬著嘴唇,最後點了點頭:“但這次,結束後我們要問清楚,怎麼才能讓它永遠離開。”
於是,深夜十一點,四人再次來到舊教學樓。雨已經停了,但天空仍然陰沉,看不到星星。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幾盞,他們隻能靠手機照明。
推開美術教室的門,一股更濃的黴味撲麵而來。周磊注意到,牆上的那些學生作品似乎有些變化——畫中人物的眼睛,好像都在看著他們。
“快點開始吧。”張婷婷催促道,她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多待。
他們重複了昨天的布置:桌子,白紙,鉛筆,蠟燭。但這次陳浩帶來的香怎麼也點不著。
“算了,直接開始吧。”李航不耐煩地說。
四人再次圍坐,手放在筆上。周磊感到心臟狂跳,手心冒汗。
陳浩開始念咒語:“筆仙筆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想與我續緣,請在紙上畫圈。”
一開始沒有任何反應。就在周磊以為不會成功時,筆突然動了,比昨晚更快地畫出一個完美的圓圈。
“筆仙,是你嗎?”陳浩問。
筆移動到“是”上。
“昨晚我們突然中斷儀式,非常抱歉。”周磊接話,“今天我們專程來請您離開。請問,您願意離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