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大喜,說:“平弟弟,太好了!我們過自己的生日,我給你買蛋糕。”
方平很開心,說:“行呀!謝謝大哥!我們先去叫上蘭蘭姐,再去醉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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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樓是太陽/城最豪華氣派的酒樓,常有江湖豪客為設酒局到此一擲千金。
酒局勝賭局,風雲變幻,你死我活。縱觀曆史大局之勝王敗寇,王朝興衰沉浮,或者癡男怨女之纏綿糾葛,幾乎都和酒局有關。
今晚,城主劉宗恒在此為林鳳舉辦生日宴會。
醉仙樓外繡旗相招,張燈結彩,窗內燈火通明,人影浮動。大門前兩旁侍列著兩排花枝招展的秀女,對出入的客人恭迎恭送,使你覺得自己尊貴非凡,不入酒樓也能感受到一種熱烈華貴的氣氛。
方平、蘭蘭、方圓三人走到大門口,桃源居總管劉鬆海迎上說:“請三位出示請柬!”
方平說:“我們不是來赴宴的,我們自己吃飯。”
劉鬆海說:“劉城主為林鳳小姐設宴過生日,包了整座醉仙樓,請三位到彆處去吧!”
方平轉身說:“大哥、蘭蘭姐,看來有錢也吃不成了。”
方圓說:“平弟弟,隻要有酒有菜,彆處也一樣。我們去彆處吧!”
蘭蘭說:“方大哥說得對,我們可以去彆處。”
方平說:“行!酒局規矩多,收到請柬想不吃也很難。我進去向林鳳小姐告個假,你們先去對麵的‘稻香村’飯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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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香村”蓬門蓽戶,和醉仙樓相比顯得太寒酸小氣,也許正因為如此,才受到民眾的歡迎,顧客盈門。一副“人走茶不涼,客來酒猶香”的對聯,給人賓至如歸的感覺。
方圓和蘭蘭走進“稻香村”,店小二就熱情地迎上來,說:“兩位客官,歡迎光臨!請問想要些吃什麼?”
方圓說:“小二哥,請首先幫我們準備一個生日蛋糕,不用大,但要精美。菜由我妹子點。”
“好,我馬上去準備。請上坐。”小二把方圓引到一張空桌前,利落地擦了擦桌凳,示意方圓坐下,然後引蘭蘭去點菜。
蘭蘭點好菜,坐到方圓對麵,鬱鬱地說:“方大哥,每個人都有生日,但不是每個人都能過生日的。同過生日的人,場麵也大不相同。”
方圓說:“是的,我們市井小民,能有蛋糕吃就不錯了。”
蘭蘭說:“方大哥和平弟弟一樣,心態特彆平和。現在外麵燈紅酒綠,花花世界,像你們這樣耐寂寞守清貧的人真難找。”
方圓說:“蘭妹子已找到了平弟弟,還結交了我這個朋友,說明天下像我們這樣的人還是很多的。”
蘭蘭搖搖頭,歎息說:“我看不多了!”
“什麼不多了?”方平興衝衝地進來。
方圓笑說:“蘭妹子說像平弟弟這麼好的男人不多。”
方平坐下,自豪地說:“那當然了,如果我下輩子做女人,也要找個像我自己這樣的男人。”
方圓打趣說:“如果蘭妹子下輩子還做女人,你們倆就要爭情郎了。”
蘭蘭笑眯眯地看著方平,說:“下輩子爭不要緊,我怕這輩子就要爭了。”
方平一聽急站起來搔向蘭蘭腋下,兩人笑作一團。小兩口打情罵俏的,方圓聽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笑而不語。
小二端上蛋糕酒菜,利落地擺好,然後躬身退下。
方圓說:“蘭妹子,平弟弟過生日,由我做大哥的作東,蛋糕還是你來切吧!”
蘭蘭看看方平又看看方圓,笑眯眯地說:“方大哥,我也很想為平弟弟切蛋糕,不過,我覺得你更合適。叫平弟弟選擇,也會選擇你。”
方平白了蘭蘭一眼,默然不語。
方圓欣然說:“好,我來切。”方圓拿起叉刀,先切了一塊端給方平,再切了一塊端給蘭蘭,然後切了一塊給自己,熱情地說:“祝平弟弟生日快樂!祝你們白頭偕老,幸福快樂!”
方平卻癡癡地看著蛋糕發呆。
方圓和蘭蘭見了都很奇怪。蘭蘭詫聲說:“平弟弟,你怎麼了?”
方平回過神來,強顏一笑,說:“想起我娘了,往年都是我給我娘切蛋糕的。”
“你娘?”方圓微微一愣,因為方平說自己是方少姝的兒子,而方少姝二十年前就去世了。不過,養母照樣恩重如山,方圓遂笑說:“平弟弟真孝順。今年錯過了,明年帶蘭妹子一起回家給伯母切蛋糕。”
“方大哥說得對,平弟弟明年一定要成雙成對回家過生日,給伯母一點補償。”蘭蘭也笑著說,笑容有點神秘,言外之意那個“成雙成對”的人好像不是她自己。
方平眄了蘭蘭一眼,終於笑了,說:“謝謝大哥,謝謝蘭蘭姐,這是我過得最開心的生日。我的生日沒有像林鳳那樣奢華氣派,但很溫馨,很平實,我覺得很幸福!來,吃蛋糕!”
三人喜滋滋地吃著蛋糕。
方圓吃得津津有味,說:“這蛋糕好吃!我們的宴會樸實無華,沒有應酬,沒有規矩,吃得舒心。林鳳的生日宴會高朋滿座,你來我往觥籌交錯,不單純是生日宴會,而已經是酒局了。”
方平說:“有權有勢的人,需要的就是酒局。酒中有日月,杯中有乾坤。酒局奧妙多,大到權力鬥爭,朝代興衰更替,小到人情世故,禮尚往來,幾乎都和酒局有關。不懂得酒局的人,一定難登大雅之堂。”
方圓說:“這倒是,因此,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春秋齊相晏嬰二桃殺三士、項羽設鴻門宴、曹操劉備青梅煮酒論英雄、關羽單刀赴會、趙匡胤杯酒釋兵權、朱元璋火燒慶功樓,這些有名的曆史事件,都在酒局上上演的。”
方平說:“那些酒局驚心動魄,暗藏殺機,全然不像我們市井小民,喝酒便是喝酒,吃菜便是吃菜,沒有功利,沒有紛爭。”
蘭蘭說:“那還有貴妃醉酒、醉打金枝呀,纏綿繾綣、蕩氣回腸的!我最喜歡貴妃醉酒,美女喝美酒的,風情萬種!”
方圓說:“我小時候最羨慕關羽單刀赴會,英雄蓋世的。現在最喜歡醉打金枝,升平公主被郭六公子打後,受長輩感化,性情變得謙恭溫順,最終流芳於世。這也是男人打老婆的一大成功典範,值得男人驕傲。”
方平笑著說:“張半仙說大哥是怕老婆的上等人,確實需要借酒壯膽。”
蘭蘭噘嘴說:“我看方大哥喝再多的酒,也沒郭六公子的膽量,敢打老婆。”
方圓笑說:“我不一定的,平弟弟肯定不敢打你。”
蘭蘭嬌笑說:“不是不敢,是舍不得。那平弟弟最喜歡哪一局?”
“兔死狗烹,我最憎恨朱元璋火燒慶功樓!”方平聲含怨恨,眼眶晶瑩,似乎此事就發生在他身邊。
方圓疑惑地注視著方平說:“平弟弟,你怎麼了?”
方平強顏一笑,說:“沒什麼。來,喝酒。”
三人碰了一下杯子,方圓和蘭蘭隻喝了一口酒,方平卻一飲而儘,似乎有無限心事。
方平顯然在借酒澆愁,黝黑的臉龐泛著紅暈。方圓不便多問,切了一塊蛋糕給方平,說:“平弟弟,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們不談那些勾心鬥角的酒局,說些開心的。我講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話說祝英台女扮男裝去杭州讀書,梁山伯與祝英台同窗共讀三載,竟認不出她是女兒身……”
蘭蘭不禁“噗哧”笑出聲來,說:“有趣,我喜歡聽。”
方平白了蘭蘭一眼,說:“這是悲劇,我不喜歡。”
蘭蘭說:“梁山伯與祝英台最終身化彩蝶雙棲雙飛,天長地久,永不分開,不是喜劇嗎?”
方平說:“沒有今生,隻求來世,在悲劇型江湖,隻要有一個虛幻的美好結局也算是喜劇,但這畢竟隻是世人用來自我安慰罷了。”
方圓說:“有理,對梁山伯與祝英台自己來說,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生不能同衾,死後同穴,其實是最大的悲劇。”
蘭蘭說:“是祝父和馬文才太可惡了,棒打鴛鴦,活生生拆散一對好姻緣。”
方圓說:“祝父和馬文才沒有錯,他們是守規矩的人。當時的規矩就是‘父為子綱,夫為妻綱’,天經地義的,倒是梁祝離經叛道了。”
蘭蘭說:“方大哥助紂為虐,幫祝父和馬文才說話,叫他們也打你一棒。”
方平說:“大哥說得對,錯的不是人而是規矩。規矩再腐朽,膽敢挑戰的人也要付出沉重的代價。儘管梁山伯和祝英台由觀音大士作媒,結果也是一樣的。”梁祝十八裡相送時路過觀音堂,祝英台暗示觀音大士來作媒,兩人當堂拜堂,故有“觀音大士作媒”之說。
方圓說:“有道理,錯的是規矩。孔聖人是‘三綱五常’規矩的鼻祖,要打人也隻能打孔聖人。”
蘭蘭說:“孔聖人也是人啊,最終錯的還是人!越是聖人,犯錯誤的後果越嚴重。”
方圓讚說:“說得好,蘭妹子的話真的說到點子上去了。是我烏鴉嘴,錯把悲劇當喜劇。不過,在悲劇型江湖裡,確實很少有真正的喜劇。”
蘭蘭說:“唐明皇和楊貴妃之間的愛情故事總該是喜劇吧?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愛得天上人間會相見,是流傳千古的佳話!”
方平冷然一笑,說:“把唐明皇與楊貴妃之間的公媳之亂說成愛情佳話,是千古笑話!”
方圓附和說:“對,對!都說虎毒不食子,這奪子之妻違背天理,堪比食子,可謂皇權毒於虎。在皇權麵前,哪有什麼愛情。”
蘭蘭眉飛色舞,說:“那我講一個真正的喜劇。話說一個初出江湖的傻小子,比梁山伯還要傻,邂逅一奇女子,心中……”
方平擰了蘭蘭一把,打斷說:“彆說了,才子佳人一見鐘情的,老掉牙的故事。大哥,我今晚要陪蘭蘭姐,你去普安寺找玉羅刹吧!不過,小弟再次警告你,小心玉羅刹害你。”
方圓自信地說:“平弟弟放心。今天是你的生日,叫蘭妹子好好陪你。我沒梁山伯傻,一定會毫發無傷地回來見你們兩口子的。”
方圓的話並不可笑,蘭蘭卻笑彎了腰,方平也禁不住笑逐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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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之夜,天上無月,寒星閃爍,長空似水;山風瑟瑟,鬆濤陣陣,寒冷徹骨。
夜幕籠罩下的芙蓉崖猶如一頭頂天立地的怪獸,屹立在綿延群山之中,如死神展開的巨臂。
芙蓉崖崖下的普安寺,透出幽暗的燈光,四周一片靜默死寂。
方圓躍上圍牆,發現燈光是從大殿裡透出來的,還有人三五成群打著燈籠,在寺內各處巡視,戒備森嚴。
方圓跳入牆內,蹲著不動,趁巡邏人員走遠,沿著牆腳潛到大殿的側麵,飛身躍上一棵大樹,攀著樹枝靠近大殿屋簷;忽發現一個黑乎乎的影子站在屋頂上,不禁大吃一驚,急忙收腳卻踩在一根枯枝上。枯枝“啪”的一聲折斷,劃破寂靜的黑夜,方圓驚出一身冷汗。一群巡邏的侍衛呼喊著迅速衝過來,寺內一陣騷動。
屋頂的黑影朝大樹看了看,從大殿前簷縱身跳了下去,落在大門口。衝過來的四個侍衛立即將其包圍起來,刀劍相向,高舉燈籠照看不速之客。
借著燈光,方圓看清那黑影竟是玉羅刹!她依舊輕紗覆麵,一襲白裳勝雪,烏黑長發披肩,傲然而立,手中黑色玉笛在素白衣衫映襯下格外醒目。作為武器的玉笛當然不是玉石雕琢而成,而是烏鐵鍛造,兩頭嵌套墨玉環,通體泛著玉質的冷硬光澤。
玉羅刹揮笛格開前麵兩名侍衛的長刀,從容走向大殿大門。恰在此時,殿門豁然洞開。明月樓主項翌朗聲大笑迎出,激動非常地說:“貴客終於到了!林姑娘芳駕駕臨,老夫有失遠迎,失敬!失敬!”說罷朝眾侍衛一揮手說:“都退下!”
眾侍衛立刻散開。
玉羅刹冷冷地說:“項樓主,何必這麼客套呢?是敵是友還不清楚。”
項翌依然笑容可掬,說:“林姑娘哪裡話?老夫求賢若渴,如曹公迎許攸般急不可待。隻是,林姑娘未走正門,手下有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玉羅刹說:“失禮的是我。項樓主以曹操自比,我可不敢做許攸。許攸隻看出曹操是英雄,卻沒有看出曹操是奸雄,最終還不是死在曹操手裡!”
項翌瞥了一眼玉羅刹的玉笛,打著哈哈說:“林姑娘伶牙俐齒,孤傲不群,果然像自己的玉笛一樣高潔冷硬,名不虛傳呐!許攸居功自傲,咎由自取。外麵冷,進屋暢談,請!”他側身展臂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玉羅刹昂首挺胸走進大殿,項翌跟著進去,大門旋即關上。
方圓從樹上跳到屋頂,發現瓦片間有一個洞,漏出一絲朦朧的光,應該是玉羅刹留下的。方圓貼近窺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