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武驚喜地說:“太好了!我要去找她。”說著轉身欲走。
方圓忙說:“張兄彆急。智深大師在鸚鵡樓養傷,蘭妹子在看護。桃源居追殺你,你們兄妹暫不相認,她會更安全。”
張武收步,急切地說:“是我太急了。方圓,我妹妹還好嗎?有沒有受到傷害?”
一個柔弱的漂亮女孩,身入虎口,怎麼可能不受傷害?心靈深處的創傷恐怕一輩子都無法愈合。方圓遲疑了一下,說:“還好,還好,現在很安全。”
“隻要安全就好,安全就好!”張武歎了口氣,傷感中帶著憤恨,黑暗中看不見表情,“我五歲時被師父收養,一直不明身世。今年泰山比武奪魁後,師父才告訴我的身世,才知道我張家三代的仇恨。我爺爺鑄的‘千秋鏡’天下一絕。南宮雨從太陽宮裡搶來的那枚如意魔鏡,聽說風格與‘千秋鏡’如出一轍。我猜測,太陽島上的如意魔鏡,就是我爺爺鑄造的銅鏡,我爺爺一定還活著。”
方圓說:“張兄的猜測很有道理,如意魔鏡是人工鑄造可以肯定。我從太陽島上帶回一塊模具陶片,與花小雲手中的如意魔鏡正好吻合。但如意魔鏡是太陽城的靈魂,要使桃源居認罪,等於要太陽城人認罪,必須要有如山鐵證。所以,最好能找到你爺爺。”
張武說:“是的。我找過桃源居的每個角落,沒有發現可疑的地方。桃源居平日把‘二十八星宿’殺手豢養在太陽島上,我想,我爺爺一定也被囚禁在島上。”
方圓興奮地說:“說不定太陽島上的那些假聖女就是‘二十八星宿’殺手。劉宗恒手下的那些蒙麵人叫什麼亢金龍、張月鹿,這些怪名正是天上二十八星宿的名稱。花小雲懷疑‘南宮血案’是‘二十八星宿’殺手所為,看來主謀是劉宗恒。我們越來越接近真相了。太陽宮下有一個石窟,昨天我和玉羅刹進去過,裡麵有人居住的痕跡;還有一個冶煉用的爐子,似是鑄鏡之用,陶片就是在那裡發現的。說不定你爺爺就被囚禁在那裡鑄鏡。張兄,我們明天去太陽島吧,說不定花小雲也去。”
張武支吾著說“還是改天吧,明天還有急事。”
方圓頗感意外,說:“有什麼事比找你爺爺更重要?”
“明天要去食人穀。”張武一副雄心勃勃的樣子。
“找‘安邦神劍’?”方圓恍然說:“為得到‘安邦神劍’,人們不顧食人穀凶險,趨之若鶩。張兄武功蓋世,也許如探囊取物,問題在於,‘安邦神劍’真如傳說的那樣神奇嗎?”
張武斷然說:“‘安邦神劍’的真偽,在下午的求劍大會上討論得很清楚了,集體的智慧不容置疑。雖然不可能‘得神劍者得天下’,但獻給東方盟主將前途無量。誰不虎視眈眈?我們可以是朋友,也可能是對手。”
方圓搖搖手說:“至少我不會成為你奪劍的對手,不是我超凡脫俗,而是‘安邦神劍’可能是一筆文化遺產,不屬於某個人。相傳‘安邦神劍’是鄭國正卿子產用‘鑄刑鼎’的材料所鑄,而子產是‘諸子百家’中法家的踐行者,‘鑄刑鼎’成了法治的象征。那個守墓老人說‘安邦神劍’是‘法治之劍’是有一定道理的。”
張武不耐煩地說:“方圓,你的想法總是與眾不同,那個糟老頭的奇談怪論也信?”
人與人之間的分歧,往往是價值觀念的分歧。要想改變彆人的價值觀念是很難的,尤其是對那些自以為壯誌淩雲的人。
方圓歎說:“張兄,人各有誌,求同存異吧!桃源居現在內憂外患,手忙腳亂,最好能趁熱打鐵。我們先去明月樓看看鄭九順,他一定知道太陽島的一些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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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武願來明月樓?”項翌又驚又喜。張武乃武當弟子、比武狀元、少年英雄、武林新秀,項翌求之不得。
楚楚說:“他應該會來的,因為他和項樓主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哦?”項翌顯得很意外,說:“張武為什麼要與桃源居為敵?”
楚楚說:“不知道,桃源居做的壞事太多,說不定連劉宗恒自己也不知道。”
項翌興奮地說:“桃源居四麵楚歌,想不到劉宗恒也有這一天!張武武功高強,林姑娘聰明絕世,有你們這麼多朋友相助,明月樓一定能戰勝桃源居。看到半仙閣的火光,老夫就知道是好兆頭!”
楚楚說:“項樓主,張半仙與桃源居關係密切嗎?”
項翌說:“張半仙是劉金香和劉汝的師父,表麵上獨來獨往,暗地裡與桃源居交往甚密。林姑娘也看到了,在三天前的‘問天權’競拍大會上,就是張半仙用金幣投出‘十全十美’,幫桃源居解圍。林姑娘沒有殺人放火,那麼張半仙是誰殺的?”
“我更想知道。”楚楚不是不知道,隻怕說出來反而嚇倒項翌,因為葉嘉興是林副盟主的內侄。她故作茫然說:“凶手滅口又嫁禍,一箭雙雕。不管是什麼人,殺了張半仙對項樓主有利無害。”
“陷害林姑娘,也等於陷害老夫。”項翌看了看呆在一旁的孫子項瑞祥,說:“林姑娘,夜很深了,你安心休息吧,叫瑞祥送你去。我去藥房看看鄭九順。”項翌說完向楚楚致意,舉步離開,早有兩個護衛提著燈籠在前頭引路。
項瑞祥喜形於色,搶著說:“林姐姐,請吧!”
“不必了,我也去看看鄭前輩。”楚楚還是寒若冰霜,說著跟上項翌。
項瑞祥看著楚楚的曼妙身姿悵然若失,他向來自恃貌比潘安,一笑一顰不知令多少女子癡狂,偶遭佳人唐突很不習慣,擲果盈車的風采蕩然無存。
項翌和楚楚剛跨出門,前方昏暗中巡邏的護衛高聲說:“站住,什麼人?”話音甫落,有兩道黑影越過護衛落到項翌前麵。項翌大驚,當看清來者後驚喜地說:“張武?方圓?”
楚楚欣喜地迎向方圓,兩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張武抱拳說:“項樓主,深夜來打攪,請多多包涵。”
項翌樂嗬嗬地說:“張少俠哪裡的話,我明月樓小廟容不下大佛,請都請不到啊!請,堂裡坐!”項翌說著退了一步,很客氣地側身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楚楚看了一眼張武,說:“項樓主,張公子受了傷,不妨去藥房說話,也好為張公子治傷。”
張武打量著楚楚,說:“一點皮傷不要緊,先去看看鄭九順。”
項翌說:“鄭九順正在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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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九順經大夫治傷護理,稍恢複了元氣。隻要還有一口氣,對於救命恩人,總要感恩圖報。鄭九順看到項翌、項瑞祥、張武、方圓、楚楚等人進門,掙紮著坐起,感激地說:“多謝各位救命之恩,鄭某人沒齒不忘!”他的聲音嘶啞乾澀,有氣無力。
項翌忙上前扶住鄭九順,關切地說:“躺下,躺下,身體是本錢,比什麼都重要。鄭英雄虎口逃生,可喜可賀!”
鄭九順吃力地說:“多謝項樓主收留!隻要能揭穿桃源居的陰謀,鄭某人的生命都可以不要,可惜前功儘棄。”
項翌瞅著鄭九順醜陋的臉,說:“桃源居龍潭虎穴,鄭英雄能保全自己的生命就是大功一件了,如意魔鏡映現‘匾額壓屍’的彌天大謊不攻自破。鄭英雄,你冒死潛入桃源居,發現了什麼秘密?”
“一言難儘。”鄭九順警惕地看了看張武,他不知張武底細,不敢隨便說話。張武坐在燈前,大夫正忙著解開他的上衣準備為他敷藥。鄭九順看到張武腰間的虎頭牌,微微一怔,說:“尾火虎是你殺的?”
張武說:“是的。鄭前輩,在下武當張武,‘鏡王張’之孫,也是為了破解如意魔鏡的秘密而來。我宰了尾火虎裝扮成他的樣子,打算登上太陽島找我爺爺。在桃源居你被打傷在地時,我本想伺機相救,可惜劉宗恒太精明,連我的身份也被識破了。”
鄭九順舒了口氣,說:“你認為你爺爺還活著,而且就在太陽島上?”
張武說:“是的。有很多跡象表明,如意魔鏡可能就是我爺爺所鑄的‘千秋鏡’。”
鄭九順說:“這麼說,太陽宮下石窟裡的那個白發老人,可能就是你爺爺‘鏡王張’了。”
張武驚喜地說:“鄭前輩,你見過我爺爺?”
鄭九順捂嘴咳嗽了一下,說:“不一定就是你的爺爺,但看起來那個白發老人對他們很重要,匆匆忙忙把他從石窟轉到桃源居。”
“‘聖女問天’那天,項樓主、南宮雨夫婦登上太陽島好像在他們的意料之中,而花小雲的出現出乎意料。他們在項樓主等人離船登島後鋸斷了船的龍骨,船一散架,不把人淹死也會把人嚇死。船散架後項樓主和花小雲等三人漂回島上,加上方圓和飛龍聖女搗亂,所以想把你們嚇跑,以達到神化太陽島的目的。如意魔鏡被搶後又升起,其實是有人藏在神龕下,舉起另一枚一模一樣的鏡子。‘聖女升天’是孔明燈下掛著紙人,真人轉移到桃源居了。石窟裡的老人也一起被轉走。今天下午花少旭去找船的殘體沒找到,是因為事先被毀了。太陽島上空空如也,好像是一座虛無縹緲的仙山,令人望而卻步。總而言之,太陽島上那些奇離古怪的見聞,都是人為的把戲。”
項翌悻悻地說:“好刁滑的劉宗恒,老夫又被騙了。如此說來,當年如意魔鏡映現老夫‘白日做夢’也是騙局。”
“還有昨晚鬨鬼,一定是劉宗恒搞鬼。”項瑞祥恨恨的,失去了翩翩風度。
方圓說:“昨晚我跟蹤那三個裝神弄鬼的人,親眼看到他們進了桃源居。”方圓瞅著項翌,話裡帶刺地說:“不過,因癡迷全能教自焚的冤魂不止三個,應該有五個。”因昨晚到明月樓索魂的“冤鬼”隻有木川、肖囡兒和李秀才三個,而自焚而死的還有黃粱和南柯二人。這五人為何自焚,項翌和項瑞祥祖孫倆最清楚。
做賊畢竟心虛,加之項瑞祥看到方圓和楚楚挺親熱的,不禁惱羞成怒,嗔說:“方圓,你彆含沙射影,昨晚拒絕挽留,今晚不請自來,明月樓不歡迎你!”
方圓淡然一笑,說:“我向來是個不受歡迎的人,習以為常了。昨晚謝絕挽留,因為那是明月樓的私事。今晚不請自來,是為了鏟除武林公害。共同對付桃源居,不等於無原則支持明月樓。”
楚楚說:“鏟除武林公害本來是丐幫的職責,但魔鏡的禍害畢竟和我們每個人有關,我們應該摒棄前嫌,齊心協力。”
張武說:“很對,求人不如求己,手刃仇敵才痛快淋漓。”
方圓說:“報仇不一定要殺人,以血洗血,武林將永無秩序。”
張武冷笑說:“說得輕巧,因為受害的不是你的親人。不要寄希望於丐幫,丐幫弟子個個勇於私鬥怯於公戰,世風日下,何來秩序?”
——劉宗恒是丐幫弟子,項翌也是丐幫弟子,為了競選城主之位不擇手段。丐幫武林,權鬥不再是門派之爭,而是內部派係之爭,把丐幫宗旨置之腦後,甚至有人忘記了自己是丐幫弟子。人們失望之餘,容易產生消極厭世情緒而失去信念,加之複仇觀念根深蒂固,困惑是現實的。
再多的辯白也枉然,方圓和楚楚對視一眼,不說話。
張武自恃理足,瞟了鄭九順一眼說:“鄭前輩是丐幫的英雄弟子,也不相信刀斧堂能破‘南宮血案’。”
“我不是英雄弟子,不要再叫我‘英雄’!”鄭九順醜陋的臉龐抽搐起來,似乎內心的痛楚比肉體更深刻。他吃力地支起傷痛的身體,痛苦地說:“就是‘英雄’的頭銜害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