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天洪東張西望,不見董飛的影子。他檢查窗戶,發現完好無損,董飛是怎麼進去的呢?藥又投在哪裡呢?一般情況是投到李素芬專用的杯子裡。但是,要是李素芬沒有專用的杯子呢?要是中毒的是楊憲洪……
施天洪越想越害怕,欲撬窗而入,又擔心自己輕功太差;若去找董飛,又不知在哪。
時不我待,還是自己動手吧。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借著月光,看見茶杯和茶壺就放在窗前的桌子上,可是用手還夠不到。窗門不知怎麼搞的,牢牢的推不開,用力撬要是被楊憲洪發覺,後果不堪想象。一不做二不休,他找來一根竹竿伸進門縫一攪,房內傳來杯壺落地的聲音。他驚出一身冷汗,拔腿就跑。
旆天洪逃出了楊府,覺得還不放心——很難保證董飛隻把藥下在臥室的杯壺裡。傷了城主或城主夫人非同小可,必須慎之又慎,他現在真後悔當初想出給城主夫人下迷藥的餿主意。
施天洪回到楊府門前,門突然打開,衝出兩個家丁要抓賊。兩家丁見是保平安的施舵主,很高興,問有沒有看到賊。施天洪當然說沒有,趁機和家丁一起進府內找,把李素芬可能出入的場所的杯壺裡的水都倒掉,然後去見楊憲洪。
對賊人來臥室搗蛋,楊憲洪很生氣,要是有人窺視夫妻調情,那城主的威嚴何在?賊人打翻杯壺,動機不明,更令人不安。
施天洪沒做好安保,嚴重失職,被楊憲洪痛罵一頓,責令速查。施天洪低頭認錯,心中竊喜,表示立即去查。他正想打道回府,卻見李素素、楚楚和方圓押著董飛進來。他頓時額頭冒汗,不知所措。
原來,董飛潛入楊府給李素芬投迷藥,卻不知往哪投。投到杯壺裡李素芬不一定喝,又怕楊憲洪誤飲,投到食物裡更不行。於是,他決定乾脆給李素素投迷藥。那時李素素剛從羅聖華家被楊憲洪派人叫回,楊憲洪和李素芬警告李素素少管閒事,以免得罪花小雲。李素素和姐夫姐姐吵了幾句,就去快鹿客棧和楚楚同住。董飛跟到快鹿客棧,由於鬼鬼祟祟,被從施天洪家回來的方圓和楚楚逮個正著,說出了實情。施家針對楚楚的複仇計劃之狠毒,嚇得楚楚和方圓他們直冒冷汗。
——隻要人心夠毒,防是防不住的,隻能靠我佛慈悲了!
楊憲洪把施天洪罵得狗血噴頭。
施天洪無地自容,悲怒交加地把責任推給花小雲——父親被花小雲謀害,自己還被花小雲利用,確實夠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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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雲率領眾刀斧手渡過江,披星戴月追緝葉嘉興等“七星刺客”。刺客曉宿夜行,夜裡目標明顯,追起來不難。
葉嘉興等七人統一裝扮成商販,在留侯張良的帶領下住進江北小鎮街邊的“甌鹿客棧”。葉嘉興等七人白天睡過,加之服了“仙丹”,所以睡不著,與張良一起坐在暖和的房裡,在窗內看著花小雲的人馬頂著寒風從眼皮底下疾馳而過。葉嘉興等人對張良的神機妙算讚不絕口,他們仍無睡意,等候方圓一行的到來。
張良伸了個懶腰,說:“你們去睡吧,方圓他們不會連夜趕路的。我們明天慢慢起床,吃飽喝足後再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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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通通的太陽剛剛從東方升起,辛勤的人們踏著厚厚的白霜,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江麵上百舸爭流。方圓、司馬空空、楚楚和李素素,南宮雨、鄭九順、張蘭蘭及其爺爺母親分乘兩條船渡江。想起施家的“炸船方案”,他們都很後怕。雖說“我佛慈悲”,還是自己才能救自己。
方圓一行上岸後,進了江北小鎮,路過“甌鹿客棧”。
“甌鹿客棧”裡,張良、葉嘉興等八人目送方圓一行向北而去,各人目光閃爍,眼神複雜。
葉嘉興鬱悶地說:“媽的,方圓這小子不知哪輩子修來的福,我表妹和七小姐都跟他走在一起。”
張良說:“那不是你表妹林鳳。她叫楚楚,是楚德龍的孫女。”
“楚德龍還有孫女?!”眾人驚愕不已。
張良點頭說:“楚楚和林鳳長得很像,也像林鳳一樣胡攪蠻纏,以後不要上她的當。說來話長,路上再說。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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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花小雲一行快馬加鞭翻過了北雁嶺,仍不見“七星刺客”的蹤影。“七星刺客”是步行的,在白鹿城比花小雲早啟程一個多時辰,追不上是不可能的,最大的可能是發現了追兵,借夜色掩護躲開了。因此可以斷定,“七星刺客”還在後麵。
“七星刺客”曉宿夜行,現在天已放亮,正是他們投宿的時間,可以殺個回馬槍,沿途查問客棧和農家,隻要有白天住宿的,就是可疑對象。估計現在至多才到北雁嶺南麵的山腳。
花小雲率眾返上北雁嶺,命令沿路小村落裡的丐幫弟子行動起來,發現可疑對象及時報告。
中午,花小雲一行翻過了北雁嶺,回到了山腳的“嶺下人家”。他們一路奔波,已是饑腸轆轆。花小雲吩咐手下去各客棧查問,自己和花少旭走進“雁嶺客棧”,花少旭去安排飲食。
花小雲喝著熱茶,剝著花生,看著南來北往的行人。手下紛紛來報,沒有發現有人白天住宿,也沒有發現和葉嘉興等“七星刺客”裝束相似的人。
花小雲不禁有點失望。按腳程計算,“七星刺客”來到“嶺下人家”的可能性最大。“七星刺客”是“驚龍逆行”的主力,是“七星劍斬蛇”血案的凶手,必須抓住。這是機遇也是考驗。
酒足飯飽後,花小雲吩咐花少旭帶領眾刀斧手繼續往白鹿城方向查找,自己帶兩位強悍的刀斧手坐鎮“雁嶺客棧”。
花小雲昨晚一夜沒睡,打起了哈欠,正想去睡覺,看到司馬空空直奔櫃台安排吃的。花小雲沒了睡意,看向門口,見張蘭蘭及其爺爺母親、李素素、楚楚、南宮雨、鄭九順和方圓魚貫而入。
“七小姐好!”花小雲隻向李素素打招呼,也隻有李素素和他身份相當,楚楚和方圓安然無恙讓他很意外,也很心虛。
“你怎還在這裡?”李素素冷若冰霜,說話開門見山。她說完與楚楚他們一起入座。
花小雲走近李素素,笑了笑說:“昨夜馬不停蹄,已翻過這座北雁嶺了,沒發現葉嘉興他們的蹤影。我猜應該還在後麵,所以回來了。他們大白天睡覺,我已派手下進村入戶去找了。這樣找起來相對容易。”
“祝你好運。”李素素居然笑了,說:“花堂主,你的手下恐怕都躺在路上睡大覺。”
花小雲從沒見過李素素笑,現笑靨燦如陽光,令人目眩,但李素素的話讓他無心欣賞,詫聲說:“什麼意思?”
李素素粉臉一寒,說:“因為你們吃的酒菜裡被下了蒙汗藥!”
花小雲一驚,忽又笑了,說:“七小姐真會開玩笑。丐幫武林,誰敢對刀斧堂下毒?”
李素素說:“是你想得到的人。”
花小雲說:“誰?”
李素素說:“施天洪!”
這是最想不到的,因為施天洪是保一方平安的舵主,還是花小雲親手提拔的。花小雲嗬嗬地笑,顯然把李素素的話當笑話。
李素素說:“他為了報父仇,派人把這裡的所有客棧都投了蒙汗藥,確保仇人中毒,然後實現‘父仇子報’的誓言。”
花小雲一怔,把目光落到楚楚和方圓身上。他唆使施天洪殺楚楚和方圓,施天洪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是有可能的,因為施天洪本來就是個下三濫的人。
方圓和楚楚沒有和花小雲搭話,一直注視著花小雲身後的兩位刀斧手,一位手持彎刀,一位腰插雙斧,都昂首挺胸,一臉傲氣。這兩位肯定就是羅聖華所說的“狼牙刀”汪新勇和“日月斧”潘良勇了,使用普通的刀斧應該是為了隱藏身份。
汪新勇和潘良勇聽了李素素的話,擔心自己真的吃了蒙汗藥,拿過茶壺拚命喝水,希望用水來衝淡藥力。
花小雲沒去喝水,他不擔心蒙汗藥,因為李素素知道了施天洪的毒招,說明施天洪已經沒有機會投毒了,他擔心的是自己利用施天洪害人的陰招被識破。幸好李素素和楚楚、方圓等都在吃飯,沒再說什麼。花小雲趁機帶著汪新勇和潘良勇溜了出去,身後傳來的說笑聲如芒刺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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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雲出了“雁嶺客棧”,在陽光下陰沉著臉,可見心情很不好。他漫無目的地向白鹿城方向走,汪新勇和潘良勇緊跟其後,誰也不說話。
迎麵風塵仆仆走來七八個販子。這些販子很普通,挑著鹽、魚乾、貨郎擔等,你若不想買他們的貨,絕不會對他們多瞧一眼。小販子看到花小雲,竟然放緩了腳步。
花小雲與這些小販子擦肩而過,突然回過頭說:“喂!你們是不是從白鹿城來?”
走在最後的那個販子愣了一下,回頭說:“不是。”
花小雲仔細看了看這個販子,見是個老販子,白發淩亂,挑著貨郎擔走出了汗。花小雲沒再理他,繼續向前走。
其實這個老貨郎就是玄真子。
玄真子鬆了一口氣,加快腳步追上了最前麵的張良。張良挑著一擔鹽,腳步很輕鬆,他示意玄真子不用說,帶領大家走向較偏遠的“雁林酒家”。他們路過“雁嶺客棧”時,還看到了方圓一行。
方圓一行吃過中飯後馬上趕路。
張良、葉嘉興、玄真子等八人在吃飯,悄聲商量要不要飯後立即上路,因為花小雲還沒走。張良最後決定飯後馬上動身,因為以他們喬裝的身份,挑的是沉重的生活擔子,休息太久不合常理;如果花小雲大批人馬追上時,肯定能預先察覺,可以拐入小路佯裝去村落賣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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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雲在“嶺下人家”附近逛了一圈,又回到了“雁嶺客棧”。
他現在在喝酒,汪新勇和潘良勇也在喝酒。
花小雲是個好酒的人,也懂得酒會誤事,為了追捕“七星刺客”,他禁止刀斧手喝酒。
不管酒能不能解悶,人在鬱悶時,總想喝點酒。
花小雲放下酒杯,眼睛迷蒙地看著汪新勇和潘良勇,說:“羅聖華真的沒有異常?”
汪新勇和潘良勇對視一眼。潘良勇說:“是的,我們遵堂主吩咐,半年來都緊盯著他。他深居簡出,幾乎沒有和外人往來,也很少和鄰居說話。他早晚瘸著腿外出練功,也隻是鍛煉身體,沒練什麼高深的武功。”
汪新勇說:“我有一次佯裝不小心從後麵撞了他一下,摔得他爬不起來,不像在裝瘸。”
潘良勇低聲說:“要不要殺了他?”
花小雲無奈地搖著頭,說:“如果有詐,現在已經太遲了!”
三人不再說話,不停地喝悶酒。
太陽逐漸偏西,刀斧手陸續回來,查得最遠的快到白鹿城了,都說沒有發現可疑對象,“七星刺客”好像在人間蒸發了。
花小雲決定把刀斧手分成兩批,自己帶領一批白天查,花少旭帶領一批夜裡查。
花小雲一路北上,沿途的丐幫弟子都很熱情,但都沒有發現可疑對象。花小雲命令本幫弟子提高警惕,不放過蛛絲馬跡。丐幫弟子當麵唯唯諾諾,花小雲離開後等於任務已完成。
——丐幫弟子太多了,總以為彆人會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