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鳳毅然說:“花小雲徹頭徹尾是個大壞蛋!東方盟主很開明,我自己去和他老人家說!”
林龍忙說:“你彆傻了,這絕對不行!在東方盟主麵前撕破了臉,爹和盟主夫人將兩敗俱傷,得利的是神兵山莊。大哥要帶各派副掌門去六和塔渡口了,你回鳳凰山莊找娘商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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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山莊坐落在鳳凰山下,南宋皇城遺址旁。
富麗堂皇的南宋皇城已不複存在,那無數的古建夯基、石刻碑碣隻能為人們帶來無儘的悲愴。遙想當年,偏安一隅的小朝廷在此大興土木,“直把杭州作汴州”,“西湖歌舞”隨小朝廷滅亡而“休”,不禁讓人懷疑趙宋不是“龍種”。
鳳凰山莊沒有人們想象的那樣雄偉氣派,隻有那大門牌樓巍峨壯觀,林副盟主手書的“東方盟主萬歲”高高在上,下方的“鳳凰山莊”相形失色,但彰顯“一人之下”的獨尊。看在杭州人眼裡,鳳凰山莊蓋在“龍脈之穴”上,南宋皇城偏差了穴位。
鳳凰山莊前街巷縱橫,街巷兩邊房屋鱗次櫛比,有茶坊酒肆、菜攤肉鋪、花圃貨店等等,商鋪裡的夥計吆喝著招攬生意,街上行人如梭,一片繁榮景象。
林鳳走進鳳凰山莊,繞過鳳凰樓直奔後院鳳凰池,她知道母親此時正在池邊的草坪上曬太陽。林鳳之母葉麗君可不是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婦道人家,當年也是叱吒風雲的女俠,雅號“鐵觀音”,丈夫林虎的成功離不開她的賢內助。
林鳳看到母親時,母親正在罵保健大夫調配的牛奶雞蛋麵膜太稠,一個端茶一個拿毯的丫環恭敬地侍在左右。葉麗君很注意保養,也很懂得保養,她臉上擦了很厚的脂粉,看起來光滑白膩,但仍掩不住無情歲月刻下的五十多道印痕。
葉麗君看到林鳳風風火火走來,不耐煩地示意保健大夫離開。
林鳳恭恭敬敬地向葉麗君請安。
葉麗君挪了一下身子,換上笑臉說:“鳳兒,來,坐到娘身邊聊聊。你從太陽城回來後,好像跟娘生疏了不少,是怎麼回事?”
林鳳坐下依到母親身上,強顏笑了笑,卻像在哭,哽咽著說:“娘,女兒以後恐怕不能再侍候您了!”
葉麗君忙扳過林鳳的香肩,注視著林鳳楚楚堪憐的臉,驚訝地說:“鳳兒,誰欺負你了?跟娘說,娘去教訓他!”
林鳳秀目含淚,低垂著螓首說:“娘,你幫不了的。”
葉麗君正色說:“鳳兒的事幫不了也要幫,再說沒什麼娘幫不了的!”
林鳳委屈地說:“爹要把女兒許配給花小雲。”
葉麗君氣乎乎地說:“花小雲那壞小子太壞了,娘也看不上。娘為了此事跟你爹吵了好幾架,連見麵都不說話了。”
林鳳一聽來了精神,充滿期待地看著母親,撒嬌說:“娘也知道花小雲壞,快幫幫女兒吧!”
葉麗君麵露無奈之色,說:“可是盟主夫人來提親,東方盟主親自主婚,連你爹也無能為力啊!”
林鳳很失望,霍然站起,毅然說:“我自己去找東方盟主!”
葉麗君微微一驚,眼珠一轉拉林鳳入懷,笑說:“鳳兒是娘的掌上明珠,娘怎舍得明珠暗投呢?娘說過,幫不了也要幫。”
林鳳破涕為笑,驚喜地說:“娘,謝謝您!怎麼幫?!”
“鳳兒是武林第一美女,文武雙全,不是那花小子像娶就能嫁的。盟主夫人為了護駕也趕往金山寺了,估計會與東方盟主一起來杭州,大概月底才能到。”葉麗君說到這裡停住了,注視著林鳳如花的容顏惋惜地搖頭。
林鳳猴急說:“娘,快說!”
葉麗君歎息說:“唉……可惜啊!娘早想把你許配給你表哥嘉興,現在……”她沒有說下去,隻是無奈地搖頭。
林鳳柳眉微蹙不說話,她知道母親在怪自己——如果當初答應嫁給葉嘉興,說不定葉嘉興也不會參與“驚龍逆行”,自己也不用被花小雲逼婚。
葉麗君說:“娘沒有怪你的意思。鳳兒有意中人嗎?”
葉麗君說著凝視著林鳳的臉,似乎想從林鳳的臉色上看出點內心想法。此時此刻,林鳳若有意中人,一定會表露出來。
林鳳一臉茫然,搖頭說:“隻剩不到十天時間,到哪去找啊?”
葉麗君端過茶杯輕呷了一口,漫不經心地說:“聽說,你在太陽城專找方圓尋開心。”
林鳳微愣,說:“方圓很惹人討厭。他偷了大哥的賬冊,所以找他算賬。”
葉麗君笑眯眯地看著林鳳,說:“以你的性格,如果討厭他,早就給你整死了。你現在明知他沒偷賬冊還這樣說,說明你並不討厭他。情非得已時,找不到自己喜歡的人,至少可以找一個自己不討厭的人。”
林鳳目光閃爍,連連搖頭說:“他不喜歡我!”
葉麗君傲然說:“不是不喜歡,而是不敢喜歡,用自負掩飾自卑。天下的男人哪個不想攀龍附鳳?鳳兒是天之驕女,他自知不配而已!”
林鳳說:“自卑有可能,但絕對不是個攀龍附鳳的人。他已經有意中人了。”
葉麗君說:“從小到大,隻要你喜歡的東西都會去搶。聽說楚德龍的孫女和你長得很像而且同日生,你不忍心吧?”
林鳳睜大鳳眼說:“真的很像,我和她站在一起,隻怕娘也認不出來。娘,‘翠屏天火’是怎麼回事?”
葉麗君麵露忌諱之色,說:“如果不是張半仙和你嫂子的爹殺人放火,那麼肯定是楚德龍因沒能保護好東方盟主的獨子,羞愧難當而自殺吧。如果東方小白還健在,繼位就輪不到你爹了。以後在你爹麵前千萬不要再提此事!越說越遠了,你自己的事怎辦?”
林鳳苦著臉說:“我寧可去白雲庵跟師父做尼姑,也不會嫁給花小雲,隻是爹和娘沒法向東方盟主交待!”
葉麗君肅容說:“鳳兒還能為爹娘著想,沒白疼你。此事對爹娘的壓力確實很大,弄不好了影響你爹乃至整個鳳凰山莊的前程!”
事關重大,進退兩難,林鳳再機靈也無計可施。
葉麗君凝視著林鳳說:“在太陽城半仙閣,你找張半仙測一個‘天’字,算‘姻緣天定’還是‘父母之命’,說明你心裡不願聽從父母之命。”
知女莫若母,林鳳臉頰微紅,低頭不語。
葉麗君展顏一笑,說:“娘有一計。”
林鳳喜形於色,忙說:“娘,什麼計?”
葉麗君說:“比武招親!江湖兒女,比武招親司空見慣,如果花小雲沒本事能怪誰?男人為你爭得你死我活,才顯得你的尊貴。最好用‘安邦神劍’來作彩禮。”
林鳳臉泛紅暈,靦腆地說:“謝謝娘!這樣張揚雖不太好,但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葉麗君笑了笑,笑得有點高深莫測,說:“咱們鳳凰山莊招親相當於招駙馬。既然比武招駙馬了,當然要招一個德才兼備的人,而且要以德為先。咱們啞巴吃黃蓮不能揭花小雲的短,讓競爭對手去揭。你千萬不可說是娘的主意!”
林鳳喜滋滋地說:“娘放心好了,我說是自作主張,有事我自己擔當!”
葉麗君說:“你的事可放心了,你大哥交待你的事也要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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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龍和八大門派的副掌門一行來到六和塔渡口。
埠頭上岸的坡路被木頭隔成九條僅能容下一人的通道,通道儘頭搭有一個大帳篷,篷內九副桌椅一字排開,所有上岸的旅客都從篷前通過。帳篷裡備了很多吃喝的東西。
林龍和八大門派的副掌門入座,免不了要推讓一下座位次序,林龍輩份雖小但前途無量,各位副掌門以“地主”之名把林龍推上當中的座位。
他們正襟危坐,全神貫注地審視著過往行人,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對象。因為錢塘江上其它渡口剛封航,所以這裡參與檢查的人員比旅客還多。
六和塔渡口由鳳凰山莊和八大門派聯手設卡,刺客插翅難飛。刺客采取偷渡的可能性很大,其他的武林高手三五成群沿江巡防,希求抓住陳誌中,繳獲“安邦神劍”。
天灰蒙蒙的,陽光若有若無,衰樹枯草更顯蕭瑟蒼涼,遠處的六和塔黯然無色,停泊在不遠處的林副盟主專用遊船格外醒目。
漸漸地,上岸的旅客越來越多,仍不見“七星刺客”和張武、李素素的蹤影。
天色越來越陰沉,旅客越聚越多,通道裡擠滿人緩慢地蠕動,船上的旅客上不了岸,沒耐性或火氣大的旅客破口大罵,他們痛罵“驚龍逆行”大逆不道、詛咒陳誌中父子天誅地滅,對其它渡口被封航帶來麻煩毫無怨言。可見東方盟主在人們心目的中地位至高無上。
一條渡船尚未靠岸,帳篷裡的人就認出了站在船頭的花小雲。埠頭的旅客紛紛讓路,花小雲及其手下暢通無阻地來到帳篷前。花小雲被迎進帳篷,喝上了一杯暖酒。沒能找到陳誌中及“七星刺客”,大家都很焦慮,也體會到“斷魂行動”的艱難性和緊迫性。
時間刻不容緩,即使不能抓到刺客,也要在金山寺以及來杭州的路上保護好東方盟主。也許刺客已過江,大家決定六和塔渡口繼續盤查,花小雲立即上路連夜北上追尋。
暮色降臨,南來的旅客仍在增多。江上吹來陣陣刺骨寒風,心急火燎的旅客像衰樹枯草一樣瑟瑟發抖。
灰暗的天空中飄下稀稀疏疏的雪花,呼嘯寒風帶來幾聲寒鴉悲啼。雪愈下愈大,似飛羽飄絮隨風翻滾,天地萬物蒼茫一片。
渡口的旅客一時無法疏散,在冰天雪地中叫苦連天,造成如此亂局也不知是誰的錯。
——刺客固然要抓,但老百姓的生活也要過。當屁股決定腦袋時,不亂才怪!
林龍見局勢難以為繼,命手下速駕梭子舟去通知對岸聞濤渡口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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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朔風勁撲,大雪紛飛,聞濤渡口停航。
聞濤渡口人頭攢動,怨聲載道,饑寒交迫的旅客爭先恐後湧向不遠處的小村莊。小村莊頓時變得像鬨市,家家戶戶成了他們遮風擋雪的港灣。
方圓、楚楚、李素素、南宮雨、鄭九順、司馬空空、張蘭蘭及其爺爺母親一行九人,好不容易在僻遠的村邊找到一家能容身的人家。主人是一對五十多歲的夫婦,他們的兒子也因風雪阻擋未歸。瓦屋很矮小,方圓他們一行快把房間擠滿了。他們自己動手煮了一鍋粥,粥熱氣騰騰的,吃起來很愜意。飯後圍著火堆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