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靠在蘇冉肩頭的重量，讓她清晰地感受到這個平日裡強大得近乎非人的少年，此刻內心是多麼疲憊和脆弱。她沒有動，隻是維持著這個擁抱的姿勢，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安撫受驚的小獸。夜風拂過，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流淌的溫暖與信任。
過了許久，久到蘇冉以為林默可能就這樣靠著她睡著了，他才微微動了一下，直起身子。他臉上的迷茫和痛苦已經褪去不少，雖然眼底還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影，但至少不再是那種令人心驚的空洞。
“蘇姐姐，”他的聲音恢複了些許平穩，但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我以後……會注意。”
蘇冉看著他，溫柔地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額前有些淩亂的碎發。“嗯，我相信你。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控製的事情，我們慢慢來。”
就在這時——
【警告！檢測到目標單位林默）內心平衡度急劇波動！】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在蘇冉腦海中炸響，與周遭靜謐的夜色格格不入。是【正能量教育係統】。
蘇冉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自從綁定這個係統以來，它發布任務、發放獎勵、執行懲罰，雖然時常讓她吐槽其不近人情和奇葩設定，但像此刻這樣，直接以“警告”形式，帶著如此急促的語調發聲，還是第一次。
林默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瞬間的異樣，投來詢問的目光。
蘇冉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腦海中的係統界麵上。
那原本隻是顯示任務和數據的簡潔界麵，此刻正被刺目的紅色邊框所籠罩，中央一行加粗的字體不斷閃爍：
【內心平衡度：31持續下跌中）】
【黑暗麵傾向：69持續上升中）】
【錨點連接穩定性：78波動）】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注釋：【平衡度低於30，黑暗麵將初步占據主導，理性與道德約束力大幅削弱。平衡度低於10，存在徹底沉淪、不可逆轉風險。】
蘇冉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林默在掙紮，卻沒想到係統會以如此直觀、冷酷的數據形式，將這份掙紮量化成一個如此觸目驚心的危險信號。69的黑暗麵傾向！隻差一點，就要壓過那搖搖欲墜的光明了。
【分析：今日戰鬥中外界刺激針對性武器、守護目標遇險）引發黑暗本源強烈共鳴，雖經錨點蘇冉）及時乾預未造成實質性失控，但已嚴重動搖其內心平衡。】係統冰冷的分析聲繼續響起，【黑暗麵誘惑力增強，其對殺戮快感的記憶殘留，將持續侵蝕理性防線。】
【建議：常規正能量灌輸與行為規範教導，對當前狀態效果已大幅減弱。】
【緊急建議：必須儘快探知並解決其力量根源問題，厘清黑暗本源與自身意誌的界限。否則，隨著力量增長與外界刺激加劇，黑暗麵吞噬光明的進程將不可逆轉。】
【重複：儘快探知根源！否則……】
係統的聲音在這裡戛然而止，但那未儘的威脅如同冰錐，狠狠刺入蘇冉的腦海。不可逆轉……吞噬光明……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甲掐進了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感，才讓她勉強維持住表麵的鎮定。
“蘇姐姐？”林默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他看到她臉色突然變得有些蒼白。
蘇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不能慌，至少不能在他麵前慌。她抬起頭，對上林默關切的眼神，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一些。
“沒事，”她說，聲音儘量保持平穩，“隻是……係統剛才給了我一個提示。”
她斟酌著用詞，不能完全透露係統那冰冷的數據和警告，那隻會增加林默的心理負擔，但也不能什麼都不說。他需要知道問題的嚴重性，需要和她一起麵對。
“它說，你現在的狀態不太穩定，主要是因為……你對自身力量的來源，還有那種……黑暗衝動的本質，還不夠了解。”蘇冉選擇了一個相對溫和的說法，“就像不了解水性的孩子去遊泳，很容易溺水。我們需要更清楚地知道那股力量的源頭是什麼，它為什麼會影響你，才能更好地學會控製它，而不是被它控製。”
林默靜靜地聽著，黑眸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是更深的凝重。他並不笨，相反，他極其聰明。蘇冉的委婉說法，他立刻明白了背後的含義——他體內的黑暗，比他想象的更危險，更難以駕馭。
“根源……”他低聲重複著，視線投向自己攤開的雙手，這雙手既能輕易奪走生命，也曾小心翼翼地扶起跌倒的孩子。“在實驗室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漠然。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冰冷的培養槽、閃爍的儀器指示燈、穿著白大褂模糊不清的麵孔……這些碎片化的記憶，始終是他內心深處不願觸碰的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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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冉的心揪緊了。她看得出他對“實驗室”這個詞的本能排斥和恐懼。揭開傷疤無疑是痛苦的，但係統的警告言猶在耳——這是唯一的生路。
“可能吧。”她握住他微涼的手，傳遞著自己的溫度和決心，“我們需要知道他們對你做了什麼，你的力量究竟從何而來。隻有知道了根源，我們才能找到應對的方法。小默，我知道這很難，但我們必須去麵對。”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不容他退縮：“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我們一起的事。我陪你。”
林默回望著她，在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眸中，看到了毫無保留的支持和陪伴。那股因係統警告和未知前路而升起的寒意，似乎被這目光驅散了些許。他反手握住了蘇冉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她是驚濤駭浪中唯一可靠的浮木。
“好。”他點了點頭，簡短的音節裡卻蘊含著巨大的決心和信任，“你去哪裡，我去哪裡。”
得到他的承諾，蘇冉心中稍安。但係統那“不可逆轉”的警告，依舊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時間，變得前所未有的緊迫。
她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繁星點點，卻照不亮前路的迷霧。實驗室……那個造就了林默，也可能最終毀滅他的地方。他們必須去，必須儘快去。
“我們先回去休息。”蘇冉站起身，同時也將林默拉了起來，“明天開始，我們要做更充分的準備。尋找實驗室的線索，張叔那裡或許知道更多。另外，我希望你能開始有意識地記錄和感受你使用力量，尤其是……那種感覺出現時的身體和情緒變化。”
她開始思考具體的行動方案，試圖將係統的緊急建議落到實處。“我們需要數據，需要更了解它。恐懼源於未知，當我們足夠了解它的時候，或許就能找到與它共存，甚至駕馭它的方法。”
林默認真地點點頭，將蘇冉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雖然前路艱險，內心依舊被黑暗的陰影所困擾，但隻要有她在身邊，他似乎就擁有了麵對一切的勇氣。
兩人並肩朝著亮著溫暖燈光的居住區走去，身影在夜色中逐漸拉長。身後的黑暗依舊濃重，但前方那一點燈火，成為了他們此刻唯一的方向。
蘇冉在心中默默呼喚係統，試圖獲取更多關於“根源”的信息，但係統界麵已經恢複了平常的簡潔，隻餘下那個刺眼的【內心平衡度：31】在默默閃爍，無聲地提醒著她——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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