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站在地窖密室的梁下,指尖仍殘留著那張血箋的觸感。
風從磚縫間鑽入,吹得三色絲線微微震顫,紅藍金交錯如命途糾纏。
木雕小鳥懸於頭頂,腹中已空,可那行“雁門關外,鐘響三更——這一次,是你該去赴約了”的血字卻在他腦中反複回蕩,像是一道來自幽冥的召喚。
他尚未提筆在絹圖上標注新節點,老秦便匆匆推門而入,臉色鐵青:“出事了!大理寺地庫昨夜遭竊,三十具封存十年的屍骨不翼而飛!”
“屍骨?”沈觀眉峰一凜,聲音沉如寒潭,“不是金銀?也不是案卷?”
“正是屍骨。”老秦壓低嗓音,“每具骸骨鎖骨處都釘著一枚銅鎖,刻有‘春’或‘秋’字樣。今早巡防報上來時,整個大理寺都炸了鍋。有人冷笑說:‘咱們這位神探大人,莫不是要給死人申冤?’”
沈觀眸光驟冷。
死人不會說話,但死人會留下痕跡——尤其是被人刻意抹去的痕跡。
他披衣出門,直奔大理寺地庫。
沿途同僚目光閃爍,譏諷與警惕交織,唯有陸明修悄然攔路,塞給他一張泛黃殘卷的抄錄本,指尖微顫:“這些案子……當年全歸霍典獄經手。結案文書齊全,可卷底批注皆為朱砂暗記——‘焚’字為令,‘勿查’為規。”
沈觀接過殘卷,紙頁脆薄如枯葉,翻動時簌簌作響。
一行行乾癟的記錄背後,是無數被掩埋的名字與真相。
地庫陰冷如墓穴,鐵門半開,燭火在穿堂風中搖曳不定。
沈觀俯身查驗僅餘的一具替換骨架——那是昨夜被盜前臨時調換的備用模型,細節卻未作更改。
他目光落在鎖骨處的銅鎖上,瞳孔微縮。
鎖孔統一朝東。
這絕非巧合。
他取出隨身小刀輕撬鎖芯,銅屑微落,鼻尖忽嗅到一絲極淡的鬆脂味——非官造製式所用之漆。
再細察鎖背銘文,字體工整卻略帶匠氣,內圈隱有“孫記”二字淺痕。
城南孫記鎖坊。
他還未起身,指尖已觸及屍骨右手。
五指蜷曲如握物,掌心卻空無一物,皮肉萎縮痕跡顯示曾長期緊攥某物,後被強行剝離。
“他們在藏什麼?”沈觀低聲自語,心頭陰雲密布。
他閉目凝神,將一塊殘留在指縫中的布屑貼於玉佩之上。
【線索溯源·啟動】
識海驟然翻湧,光影重構——
夜雨傾盆,一輛牛車緩緩駛入大理寺後門。
駕車者身披白袍,麵覆鬥笠,身後十餘口黑棺依次抬入地庫。
一名文書官模樣的人遞上簽批令,火光照亮印鑒一角:赫然是霍九章私印。
批注寫著“疫病暴斃,依例焚化”。
可那牛車離去的方向,並非城西火葬場,而是通往北郊亂墳崗深處……
畫麵戛然而止。
係統低鳴響起:【偵破關聯度提升,檢測到長期掩蓋行為模式,目標人物:霍九章,置信度81.6%】
沈觀睜眼,寒意自脊背蔓延。
這不是盜竊,是滅口——對早已死去之人的二次清算。
次日清晨,他換上粗布短褐,肩扛銅筐,扮作收舊銅的販子,悄然前往城南孫記鎖坊。
巷子靜得出奇。
晨霧未散,鎖坊門扉半掩,門軸吱呀晃動。
一股濃烈血腥撲麵而來,混雜著焦木與鐵鏽的氣息。
沈觀腳步一頓,緩緩推門。
灶台前,孫五爺仰麵倒地,脖頸一道細長割痕,血已凝成黑紫色。
他右手緊攥半塊燒焦木牌,指節發白,仿佛至死不肯鬆手。
沈觀蹲下掰開手指,木牌上四個炭跡斑駁的大字刺入眼簾——莫問春秋。
牆上血書觸目驚心:“知者死,問者亡。”
而桌角,靜靜躺著一枚未完成的銅鎖胚體。
沈觀以袖遮光細看,內側刻著一行極細編號:丙午年七月初九。
他呼吸一滯。
那一日,柳青蘿被焚於窯中,屍骨成灰。
可這枚鎖胚,分明是在複刻十年前的刑具!
他正欲取走證物,門外驟然傳來密集腳步聲,夾雜著鎧甲碰撞之音。
“站住!何人擅闖命案現場?”
巡防營統領帶著兵卒湧入,身後跟著寺正趙元禮,紫袍玉帶,麵色陰沉如鐵。
“沈評事?”趙元禮冷笑出聲,目光掃過桌上的銅鎖,“你不在大理寺當你的神探,反倒來民宅搜證?還妄圖私留凶器,是想栽贓嫁禍不成?”
沈觀緩緩起身,臉上無悲無喜,隻將手中銅鎖輕輕放回桌麵。
“我隻是來收舊銅的。”他淡淡道,“不過現在看來,有些東西,不該碰的,碰了就會沾灰。”
他說完,轉身離去,背影沉穩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