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黃昏,他渾身泥汙歸來,遞上一塊殘破木片。
“兩座為空塚,無人動過。”阿啞比劃著手勢,由陸明修在一旁低聲翻譯,“唯第三座——阿燼之母墓穴,棺蓋被人啟過。內側刻滿小字,皆為官員姓名,末尾一句:‘吾兒若存,必見天日。’”
沈觀呼吸一頓。
他立刻命人帶阿燼前來。
少年輕步走入評事房,低頭垂手,脊背挺直卻不顯倨傲,像一根寧折不彎的枯枝。
他什麼也不說,隻是默默走到牆角,拿起炭筆,在斑駁牆麵上一遍遍畫著同一隻風箏——線斷了,翅膀也斷了,卻仍奮力向上飛。
沈觀靜靜看了許久,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鎖,輕輕放在桌上。
“你母親的鎖,是‘春’字。”
空氣仿佛凝固。
阿燼握著炭筆的手猛然一顫,筆尖折斷,黑灰灑落。
他緩緩抬頭,雙眼赤紅如燃,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他們說她是瘋婦……可她隻是不肯簽字認罪。”
沈觀目光沉靜:“你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少年咬牙,一字一句擠出:“戶部虛報江南水患,貪墨百萬賑銀。娘寫了奏折,遞到禦前。可三天後,她就被抓走,說她散布謠言,蠱惑民心。霍典獄親自審的……沒有審判文書,隻有焚屍令。”
他猛地抓起炭筆,在牆上狠狠寫下“冤”字,力透磚石。
“那些人怕事情敗露,把所有知情者都殺了。但他們忘了,每個家屬都有一枚銅鎖——‘春’代表生者未亡之誌,‘秋’代表死者含恨歸土。娘臨走前說:‘隻要鎖還在,總有一天,會有人聽懂它的聲音。’”
沈觀默然良久,終於開口:“你一直在等這一天。”
阿燼不語,隻是盯著那隻斷翅風箏,眼神裡有痛,有恨,更有不肯熄滅的光。
夜風穿窗,吹動案上畫卷,仿佛有無數亡魂在低語。
沈觀緩緩閉眼,掌心覆上玉佩。
識海再啟,係統界麵恢複如初,篆文隱去,低語消散。
但他知道,有些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做那個被隔絕在屏障之外的旁觀者。
玉佩微燙,識海清明,係統界麵穩如磐石,仿佛昨夜那詭異的篆文低語隻是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那是記憶的回響,是三十年前那一夜冤魂未散的執念。
“重置時間線,案發當日亥時三刻。”他低聲下令。
虛擬刑房重現,火把搖曳,鐵鏈輕響,三十名囚犯跪伏於地,雪從破瓦間飄落,落在他們僵直的肩頭。
霍九章端坐主位,灰袍肅穆,手中朱冊翻開,正要宣讀第一份罪狀。
沈觀深吸一口氣,操控虛擬之身猛然向前衝去!
無形屏障轟然碎裂,如同舊日規則在他意誌下崩塌。
他撲至第一個被拖出的女子身前,在劊子手舉刀刹那,一手扯開她口中紙團——指尖觸到的是潮濕的墨痕與粗劣的褶皺。
他迅速展開,心下一沉:紙上空白無字!
他不死心,又奪下第二人、第三人……每一枚紙團皆如此,表麵潔淨如新,毫無筆跡。
“假的?”他眉頭緊鎖,目光掃向地上散落的卷宗殘頁。
忽然靈光一閃——反寫!
他拾起一頁供詞,翻至背麵,貼近火把。
焦黃紙麵在熱力催動下,竟緩緩浮現出一行行細密小字!
墨汁透背而書,唯有火烤方顯真言!
“戶部尚書周廷鈞授意虛報災情,截留賑銀八十七萬兩……牽連七省官員共計四十三人……”
“柳青蘿奏折呈禦前當日,即被東廠緹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