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徹夜未眠。
案頭那塊血磚靜靜躺著,暗紅斑駁如凝固的歎息。
他指尖一次次撫過其上裂紋,仿佛在叩擊一道塵封十年的門扉。
每觸一次,識海便震顫一分,那些破碎的聲音、氣息、光影便更深地刺入腦海——雪夜的腳步聲、鐵鏈拖地的鈍響、女子低語時顫抖的唇音……它們像蛛絲般纏繞而來,卻始終拚不成完整圖景。
直到子時三刻,燭火忽滅。
屋內陷入昏黑,唯有玉佩貼於心口,泛出幽微青光。
沈觀閉目調息,意念沉入識海,正欲再度啟動【案件推演模擬器】,係統界麵卻驟然扭曲。
原本清晰規整的虛擬空間框架竟浮現出一圈古老篆文,筆畫蒼勁如刻骨,環繞成陣。
背景音中,一道低語悄然滲入,似從極遠又極近處傳來:
“你也看見了……那扇門嗎?”
沈觀心頭一凜,尚未反應,意識已被一股無形之力猛然拽入。
眼前景象瞬變——
寒風穿堂,吹得刑房梁上鐵鏈叮當作響。
火把在壁龕中搖曳,將人影拉得歪斜如鬼。
三十名囚犯跪列兩排,頸係麻繩,衣衫襤褸,發絲覆麵。
他們不哭不喊,隻以沉默對抗這煉獄般的夜晚。
主位之上,霍九章端坐如石像。
灰袍加身,麵容冷峻,手中捧著一本朱冊,逐字宣讀:“柳青蘿,妖言惑眾,煽動災民暴亂,依律斬首示眾。”
話音落,一人被拖出。
刀光一閃,頭顱滾地。
沈觀瞳孔驟縮,本能上前,卻被無形屏障阻隔。
他眼睜睜看著下一人被點名:“陳九齡,私藏禁書,勾結外邦,斬!”
又是一顆頭顱落地。
而就在屍體倒下的瞬間,沈觀目光死死盯住那張尚未來得及閉合的嘴——裡麵塞著一個皺巴巴的紙團!
不止一個!
每一個被拖走的人,口中皆被強行塞入紙團!
那是他們的供述!
是他們未曾出口的真相!
“他們在用‘認罪書’掩蓋真正的口供!”沈觀心中轟然炸開,“這些紙團才是冤屈的證據,卻被當成堵嘴的工具!”
他怒而衝上前,試圖撕開屏障,可整個空間忽然劇烈震蕩。
畫麵開始崩解,火把熄滅,人影消散,隻剩霍九章最後回眸的一瞥——那一眼中,竟無得意,唯有深不見底的疲憊與……一絲悔意?
“不——!”沈觀嘶吼未儘,意識驟然抽離。
他猛地睜開眼,跌坐在地,額角冷汗涔涔,胸口劇烈起伏,如同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
窗外夜色濃重,萬籟俱寂,可他耳中仍回蕩著斷頭台前那一聲聲無聲的呐喊。
“不是招魂……”他喘息著,眼神卻越來越亮,“所謂‘春’‘秋’銅鎖,根本不是刑具標記,而是家屬用來辨認遺骨的信物!有人要讓這些被抹去的名字重新現世——所以才盜走屍骨,留下線索!”
他霍然起身,提筆研墨,手雖微顫,落筆卻穩如刀刻。
一幅幅夢境中的場景被迅速繪下:刑房布局、囚犯排列、霍九章所執朱冊頁碼、甚至那一個個紙團的折疊方式……每一處細節都不容遺漏。
次日拂曉,他喚來阿啞——那個自幼聾啞、卻擅潛行探蹤的少年雜役。
“拿著這張圖,去城郊亂葬崗。”沈觀將素絹交予他手,“找三座墳,按此方位掘查,無論見何物,即刻回報。”
阿啞點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