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站在鐘樓頂層,夜風如刀,割過耳際。
簷角那盞藍焰燈籠靜靜搖晃,幽光映得銅鎖上的“春秋”二字泛出冷鐵般的光澤。
他凝視片刻,指尖緩緩伸出,觸上冰涼的金屬表麵。
刹那間,識海轟鳴!
【偵測到高密度記憶殘留——來源:高度共鳴型意識載體】
【案件推演模擬器·強製同步啟動】
眼前景象驟然扭曲,現實如潮水退去。
灰霧翻湧中,畫麵清晰浮現——
十年前三更,雨落如針。
大理寺刑場泥濘不堪,血水混著雨水在石縫間蜿蜒流淌,像一條條暗紅的蛇。
斷頭台下屍首橫陳,劊子手霍九章立於台前,麵具覆臉,手中鬼頭刀滴血未拭。
一名少年蜷縮在刑場角落的草垛後,渾身濕透,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台上那具無頭屍體。
他的父親,前任大理寺少卿謝衡,就在這場所謂的“謀逆案”中被斬首示眾。
少年手中緊攥一隻斷翅風箏,木骨斷裂,紙麵染血。
他嘴唇顫抖,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吞沒:
“爹說……律法若不能護善,便是惡的幫凶。”
畫麵一轉,晨光微熹。
今日清晨,西市當鋪外,人群驚呼四散。
一具身著綢緞的屍體倒伏門前,頸間銅鎖幽光未散。
少年已長成青年,黑袍裹身,立於街對麵屋簷之下,靜靜凝望。
他目光沉靜,仿佛不是在看一場謀殺,而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他低聲呢喃,字字如釘入骨:
“哥,輪到他們了。”
沈觀心頭劇震,猛然抽離思緒,冷汗自額角滑落。
鐘樓之上,風更烈了。
他睜眼,瞳孔收縮如針。
原來如此……謝無咎根本不是凶手,他是審判者。
那兩起看似詭異的連環命案,並非濫殺,而是精準的“補刑”。
兩名死者,正是當年偽造災情、陷害謝家的賬房小吏。
他們本應隨案伏誅,卻因攀附權貴裴仲昆得以苟活,隱姓埋名十餘年。
而謝無咎,用一場場與十年前完全對應的時空複刻——同樣的風向、濕度、時辰、甚至空氣中飄散的香火氣味——將他們重新送上應有的結局。
這不是複仇,是複活正義。
沈觀呼吸漸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那是國子監賜予優等生的信物,象征律法清明。
可此刻,他竟感到了一絲荒誕的諷刺。
“你說真相隻有一個……可若兩個都對呢?”
那日在係統中響起的雙聲同語,此刻在他腦海中回蕩不息。
他忽然明白,謝無咎早已看穿他的推演邏輯,甚至利用他對“還原現場”的執念,一步步將他引向這場精神對峙。
風箏、木偶、銅鎖、鬆煙箋……每一件證物,都是謝無咎為他精心布置的認知迷宮。
但沈觀不是被動之人。
他轉身下樓,步伐堅定。回到府邸,立即召來陸明修。
“擬一道密報,內容如下:‘新獲裴仲昆親筆認罪書,三日後午時,將在聞香樓當眾宣讀,證據確鑿,牽涉舊案三十六人。’傳得越廣越好,尤其要流入北鎮撫司與工部耳中。”
陸明修一怔:“可……並無此書。”
沈觀唇角微揚,眸光如刃:“所以是假的。但有人會信——一個等了十年,隻為讓真相重見天日的人,絕不會放過任何可能。”
他隨即取出機關木偶,手指翻動幾處關節,將一段偽造的審訊錄音封入內置響簧之中。
一旦觸發,便會傳出低沉聲音:“主謀者,沈觀也。”
這是餌,也是局。
他要讓謝無咎主動現身,不再是隔著係統的精神對望,而是麵對麵,心對心的交鋒。
當夜,沈觀閉門不出,盤坐於案前,再度開啟【案件推演模擬器】。
他以銅鎖為核心,將時間線拉至第七日正午,設定了十二種潛在變數:百姓騷動、官兵圍樓、刺客突襲、火災擾亂……逐一推演應對之策。
第四次模擬進行至關鍵時刻,係統忽地劇烈震顫!
界麵邊緣再次浮現出那串古老篆文,扭曲如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