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府時,府外佇立著一道淺青色身影,孤零零地撐著傘,而春日斜雨蕭疏,雨絲吹得飄飄揚揚,他的衣裳暈出一大片深色,雨天倒春寒,那單薄的濕衣不足以禦寒,他忍不住屈了屈身子,哪怕過了足足兩個時辰,仍是不肯改日再來,在那兒執拗等候。
誰說得準貴人是不在府中,還是不願見他一介寒門呢?
又不是沒有先例。
文瑤郡主的麵不是誰人想見就能見。
裴彧握著傘柄的手冷得發硬、紅紫,他渾身都是僵的,直到骨碌碌的聲響,吸引他轉身,華貴的馬車停靠在一邊,撩開窗紗相望的那一眼,見女郎凜若秋霜。
她下車就有婢女打傘攙扶,郡主靚妝豔服,光可鑒人,高不可攀。
“郡主。”裴彧忙向側邊一退。
鬱照命他跟上,到簷下說話。
她輕撣衣袖,春雨飄到了身上,濕乎乎的很不舒服,“等了多久?”
“約莫兩個半時辰。”
鬱照:“有人勸你走嗎?”
“嗯。”
裴彧如實承認,少頃,得來她一句不鹹不淡的話:“郎君是個倔的。”
他聞言微愣,殊不知鬱照已是口下留情。
這個書生倔到有些蠢了。
換作是連殊,非高門或名士則難得與她一見。
鬱照觀他一身簡素,衣不成套,強撐體麵,目光將青年看得更窘然。
裴彧輕聲道:“有一事已經拖延多日,應當稟告郡主。”
他話語間微不可察的啞和顫,暴露了他正在饑寒交迫的處境下,鬱照眉間一皺,阿織誤解了她的意思,以為她是嫌棄這男人,想趕他走。
“郡主今日乏了,郎君請……”
鬱照立刻掐住阿織的話,說:“帶這位郎君入府。”
就是一個瞬間,裴彧從失落到暗喜,表麵不顯,進入郡主府時帶著點局促。
婢女奉茶看座,擺上茶點。
“今日郡主去沈氏走了一趟,剛好和郎君錯過,久等了。先用些熱茶點心暖暖肚腹罷。”阿織前來向他賠罪。
裴彧卻急道:“郡主呢?”
阿織搖搖頭,意思不明,隻是十分堅持。
“郎君先用茶,奴婢便不在此處叨擾了,一刻鐘後郡主會來見郎君的。”
裴彧不由得怔忪一下,來之前他做好了被文瑤郡主刁難的準備,隻是她的態度太出人意料,雖然待人疏離,卻極其周到。
鬱照更完衣後,阿織便回到了她身邊。
“今日沈二郎有意與郡主緩和關係,郡主為何還是不喜?”
在沈府時,她和沈玉絜屏退下人,單獨說了會兒話,之後沈玉絜又稱不適,委婉送客。
阿織不曉得那短短的一刻鐘,沈玉絜不僅怒不擇言,還膽敢動手,惜在鬱照閃避太快,他連發絲都沒碰到。
看著沈玉絜不僅失手,還被撞得齜牙咧嘴……真是可笑。
他抬臉仰視時,眼苔烏青,麵削如鴿。
沈玉絜病了。
沈玉絜,他也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