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官員很積極,有的直接上書,有的還跟百姓探討以後,再彙總意見上書,朝廷一個月就收到一百多個奏書。
李純花了大量的時間閱讀這些奏書,這些人想法各異,提出的意見也大不相同。
有些人認為,社會湧現很多暴富之人,帶壞了社會風氣,甚至影響了官員的心態,助長了貪腐問題,要對富人征收更重的稅收,采取壓製政策,對窮人采取更多的幫扶措施。
另有一些人人則認為,欲望是天生的,有錢就消費無可厚非,對富人征稅過多、打擊過狠,可能會引發經濟衰退,全民受窮,反而使國家受損,主張采取相對寬鬆的政策。
李純覺得兩邊說的都有道理,反複考慮了很久,也難以定下決心,最後決定召開一次朝會討論。
在朝會上,武元衡首先發言:
“近年來,朝廷出台了有利於工商業發展的政策,才給了很多人賺錢的機會,但是有些人投機倒把、為富不仁,掙到大錢以後不思反哺社會,而是窮奢極欲、比拚享受,給社會帶來了極大的負麵作用,臣建議朝廷對他們征收重稅,嚴厲打擊奢靡行為,豁免窮人的賦稅,甚至要給予一定的補貼,改變貧富不均的情況。”
程異則說道:“臣以為,國家通過發展工商業,經濟繁榮、稅收增加,這些富人都是依靠能力、合法經營,通過納稅為國家作了貢獻,不宜打擊太狠。貧富差距自古有之,如果以此為由打擊工商業者,可能會對經濟產生不利影響,既會影響朝廷收入,也會造成工人失業問題,應該現有基礎上,適當增加富人的稅收即可。”
李純道:“兩位愛卿各有各的道理,朝廷鼓勵發展工商業,鼓勵人們致富,雖然朝廷的收入增加了,但是貧富差距如果太大,會引發社會矛盾,還是需要有個妥善解決的辦法,其他臣子也可以暢所欲言。”
柳晟說:“貧富差距也應該客觀看待,比如有些窮人確實是辛苦勞動掙的少,但是也有很多是好吃懶做、遊手好閒之輩,就甚至還有一些是賭博輸光的,如果要補貼這些人,誰還願意奮鬥?”
葛元禮說:“柳大人不能拿少數人的行為否定多數窮人的處境,既然都是大唐的子民,朝廷就要綜合考慮,不能厚此薄彼,古人雲:均貧富、天下安,那些富人的財富來自於社會,就應當反饋給社會,對富人增加稅收,對窮人進行補貼,符合聖人的治國理想。”
沒想到李純突然惱了,怒道:“什麼”均貧富、天下安”,那是農民起義用的口號,古往今來每每出現農民起義都是以”均貧富、不納糧”或者”殺富濟貧”為口號,那些起義領袖對有錢人掠奪以後,實際上都是自己分肥了,短暫的掠奪之後,留下一地雞毛,最後還是按照老的一套進行統治,甚至是變本加厲。作為朝廷官員,要以解決實際問題為己任,怎麼拿那些不切實際的口號作為施政的依據?”
葛元禮被李純嗆了一通後,紅著臉不敢說話了。這時財稅部尚書顏慶明發言:
“解決貧富差距,最重要的就是征稅問題,臣建議給富人增加稅收,給窮人減少稅收,但是在幅度上還是要控製在一個合理的範圍,既要減少差距,也不能產生負麵作用。”
李純道:“顏愛卿的一番話,頗合朕意,縮小貧富差距,最重要的就是財稅政策,就由財稅部先拿出一個基本意見,然後經中書省討論,朕再來定奪。”
朝會結束後,顏慶明按照李純的旨意,和幾位部屬認真討論了一番,決定按照財富數量多寡,對富人和窮人采取不同的政策,製定一個綜合性的方案:
1、對於年營業額在25萬文以上,且利潤在5萬文以上的工商大戶征收特彆稅,超出的部分增加一成稅收,如生產販賣布匹、瓷器的稅負由兩成增加到三成,生產販賣鹽茶糖酒的稅負由三成增加到四成,采礦、冶金的稅負由四成增加到五成。
2、不管從事任何行業。對於年收入在1.5萬文以上的個人,征收個人所得稅,1.55萬之間部分收取一成,510萬部分收取兩成,1030萬部分征收三成,30萬以上部分收取四成。
3、各地工商部門負責稽查各工商戶的用工情況,對於有克扣工資、強製勞動的,進行嚴厲打擊,對於有虐待工人、拖欠的工資的工商戶予以處罰,幫工人追回拖欠工資,對於屢教不改、多次違法的工商戶予以查封取締,堅決維護工人的正當權益。
4、無地農民可按照朝廷政策,到漢夷荒蕪地區尋找荒地開墾;土地較少的家庭,人均土地少於兩畝的賦稅減半;人均土地多於兩畝少於五畝部分,賦稅減兩成。
顏慶明把這個方案報給中書省,武元衡和崔群意見不一致,其他人也有不同的意見,無法進行統一。武元衡和崔群乾脆帶著方案一起進宮,請李純定奪。
李純看了一下方案,覺得總體還算適中,一文錢可買二斤米,相當於前世的4元錢左右。
工商業大戶的起征點放在年營業額25萬文,就是100萬元,利潤5萬文,就是20萬,這在前世根本算不上大戶,在唐朝屬於中等偏上,已經覆蓋了所有效益較好的的企業。
個稅的起征點放在年收入1.5萬文,也就是6萬元,月均下來就是5千,這個在唐朝目前屬於較高收入,起征點也還算合理。
還有對工人、農民的一些照顧政策,意見都切合實際,說明顏慶明做事還是比較用心的,心中比較認可這個方案。
李純不急於表明態度,示意兩人先發表一下意見。
武元衡說:“按照目前的標準,一文錢可以買二斤大米,營業額25萬文的起征點偏高,很多工商業大戶,都是靠著朝廷的政策好,給了他們不少便利條件,賺了錢理應更多的回報朝廷,臣建議加大對富人的征稅力度。”
崔群也說:“臣以為,這個方案抓兩頭舍中間,算是抓住了重點,總體還是比較合適的,但是對那些無地無工的窮人似乎沒有考慮到,應該補貼一些。”
李純道:“俗話說要養雞生蛋,這些年雖然工商業有所發展,有錢人多了一些,但是全民的財富水平仍然不高,這個方案已經覆蓋了絕大多數效益較好的企業和收入較高的人群,如果再降低起征點,就會把中等企業和中產階級也納入了,不利於居民收入的增加。客觀來講,這些工商戶除了賺錢之外,也給朝廷交了不少賦稅,這些年我們又是打仗,又是遷都,還給官員增加俸祿,絕大部分資金都是從工商業收的賦稅。如果對工商戶一下子下手太重,會對經濟發展造成不良影響,關於對窮人的補貼的事可以酌情加入。”
武元衡說:“經濟發展是好事,但是一些有錢人的攀比豪奢,不僅在百姓中造成了不良的影響,而且對官員隊伍也形成了衝擊,有些官員覺得,當官也就是名聲好,但是沒有乾工商業賺錢,官員的貪汙腐敗甚至有抬頭的情況。”
崔群說:“按理說,朝廷給我們加了好幾次俸祿,收入增加了不少,比陛下即位時已經翻了一番,但是比起那些商人,怎麼感覺還是有差距,難怪很多官員心裡不平衡。”
李純道:“社會的發展都有一個過程,目前總體是工商業發展快速,形成了一批先富的工商戶,適當對他們多征稅可以平衡一下百姓的情緒。當官屬於公職,穩定體麵,就不能再追求發財,更不能盲目攀比,關於官員的貪腐問題,朕已經有所關注,監察部也反饋了一些情況,朝廷後麵肯定會重點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