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砸在車頂上,發出巨響。
幾乎同時,槍聲響起——子彈從他頭頂掠過,打碎了擋風玻璃。
陳鋒沒有猶豫,抬手朝槍聲來源的方向回了一槍。
好像沒有命中,但他聽到了子彈打在岩石上的聲音和一聲悶哼。
對方移動了。
兩個人都在暗處,都知道對方的大致位置。誰先露頭,誰就死。
陳鋒匍匐著挪到車尾,借助輪胎作為掩體。他屏住呼吸,耳朵捕捉著山林裡的每一絲動靜——風聲、蟲鳴、遠處隱約的槍聲,還有……輕微的摩擦聲,像是鞋底踩在碎石上。
“無人機,報告目標位置。”他低聲說。
“在你十點鐘方向,距離約四十米,一塊大岩石後麵。”操控手回答,“熱源清晰,他在移動,試圖繞到你側麵。”
陳鋒眯起眼睛。十點鐘方向,四十米……那裡確實有塊凸出的岩石,是個理想的狙擊點。
他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山林裡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陳鋒的呼吸平穩綿長,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肌肉放鬆,精神卻高度集中。
他知道,鬣狗也在等。
等一個機會,或者等一個破綻。
但鬣狗等不起了。
城市方向的槍聲正在逐漸平息,這意味著桑科拉人已經控製局麵。
追兵隨時可能趕來,到時候就是甕中捉鱉。
他必須速戰速決。
而更致命的是,他聽到了頭頂的嗡嗡聲——很輕微,但在寂靜的山林裡足夠清晰。
無人機。
那玩意兒一直在上麵轉,像隻討厭的蒼蠅。
鬣狗抬頭望去。
夜空中,一個黑色的小點正在三十米高度懸停,攝像頭閃著微弱的紅光。
不能讓它繼續盯著。
鬣狗咬咬牙,做出了決定。
他猛地探身,槍口指向夜空——
就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陳鋒的槍也響了。
兩聲槍響幾乎重疊。
無人機在空中炸成一團火花,零件四散墜落。
而岩石後麵,鬣狗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他的右手手腕被子彈擊中,骨頭碎裂,步槍脫手飛出。
但他還沒放棄。
左手從腰後拔出手槍,翻身就要繼續射擊。
第二槍來了。
這次是左腿,子彈從大腿肌肉穿過,帶出一蓬血花。
鬣狗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手槍滾出老遠。
陳鋒從掩體後站起身,端著槍,緩步走來。
月色下,他的身影高大挺拔,步伐穩定,像一頭巡視領地的孤狼。
夜風吹動他的衣角,槍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鬣狗仰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右手廢了,左腿也廢了,血從傷口汩汩湧出,在身下積成一灘。
但他還是掙紮著抬起頭,死死盯著走近的身影。
“你是山狼特戰隊哪一位?”他問,聲音因為疼痛而嘶啞。
陳鋒在他五米外停住,槍口始終指著他的胸口:“孤狼。”
鬣狗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聽過這個名字——在雇傭兵的圈子裡,這是個傳說。
神出鬼沒,槍法如神,死在他手裡的好手不計其數。
“是你殺了我弟弟!”鬣狗咬牙切齒。
陳鋒想了想:“你叫特巴德,你弟弟是特瑪德?”
“是。”
“是我殺的。”
陳鋒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我會讓你兄弟倆地獄團聚的。不過,我有點好奇,你跟煤炭似的這麼黑,特瑪德那麼白,怎麼會是你弟弟呢?”
“同母異父。”
“我猜也是。”
這時,後續的追兵趕到了。
四輛皮卡車衝進山林,車燈將這片區域照得雪亮。
十幾名桑科拉戰士跳下車,槍口齊刷刷指向地上的鬣狗。
“綁起來,送回去。”陳鋒收起槍,“彆讓他死了,卡瑪魯酋長還要審他。”
戰士們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將鬣狗捆成粽子,塞進皮卡車後鬥。
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雇傭兵頭目,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蜷縮著,血從傷口不斷滲出,在車鬥裡積了一攤。
陳鋒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山林,轉身上車。
車隊調頭,駛向金薩。
城裡的槍聲已經停息。
街道上,桑科拉戰士正在打掃戰場,收繳武器,收殮屍體。
阿卡其公司的主樓還在燃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但更多的建築相對完好,城裡的居民開始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門,查看情況。
醫院門口,卡瑪魯正和天使一起組織救治傷員——不僅是桑科拉戰士,也包括投降的叛軍和受傷的平民。
老酋長脫去了酋長袍,隻穿著簡單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親自給傷員包紮。
看到陳鋒的車隊回來,卡瑪魯迎了上來。
當他看到車鬥裡奄奄一息的鬣狗時,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有恨意,有釋然,也有憐憫。
“先關起來,治好傷再審判。”卡瑪魯說。
他轉向陳鋒,深深鞠了一躬:“陳先生,沒有你們,今晚會是另一個結局。我代表我的家人,代表桑科拉族,代表卡薩拉人民,感謝你們。”
陳鋒扶起他:“戰鬥還沒完全結束。默爾抓到了,但他的黨羽可能還有殘餘。另外,恩貢貝雖然敗了,但他在其他地方可能還有勢力。”
“我知道。”卡瑪魯望向東方,那是鐵砧堡的方向,“但至少今晚,金薩恢複了光明。我們會一點一點重建,一點一點清理。這條路很長,但總算開始了。”
遠處,天邊泛起魚肚白。
漫長的黑夜即將過去,黎明就要到來。
金薩城在晨光中漸漸清晰,雖然滿目瘡痍,但硝煙正在散去,槍聲已經停息。
婦女們開始生火做飯,孩子們怯生生地走上街頭,男人們在清理廢墟。
一個新的時代,在血與火中艱難地開始了。
而陳鋒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這一切,心中卻沒有太多喜悅。
他知道,在廣袤的非洲大陸上,像金薩這樣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
戰爭、陰謀、背叛、救贖……永無止境。
光明來了,但陰影從未真正消失。
隻要有利益,有欲望,有仇恨,戰火就永遠不會完全熄滅。
而他,還要繼續戰鬥。
直到最後一顆子彈,最後一個敵人,最後一片需要守護的和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