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送我去‘搖籃’?”
“想去‘搖籃’?還早著呢。”老人嗤笑一聲,“光是劃出這條‘支流’,進入真正的‘斯提克斯之淚’,就得花上好幾天。能不能找到你的同伴,還得看他們的造化和你小子的運氣。”
他解開了最後一根纜繩,跳上小舟。小舟隻是輕輕晃動了一下,穩得出奇。
“上來吧,愣著乾什麼?”老人朝著顧霆招招手,“再磨蹭,等‘光潮’退了,想走都走不了。”
顧霆不再猶豫,忍著傷痛,小心翼翼地踏上小舟。小舟果然異常平穩。
老人拿起一根放在船上的、同樣古樸的長篙,輕輕在岸邊一點。
小舟無聲無息地滑入散發著乳白色光芒的河水中,順著水流,向著下遊緩緩駛去。
與冥河的死寂狂暴不同,這條光河的水流平穩而溫暖,散發著令人舒適的能量。河水中的光芒照耀在身上,顧霆甚至感覺傷勢的恢複速度都加快了一絲。
老人站在船尾,熟練地操控著長篙,調整著方向,避開水中一些發光的暗礁。他的動作看似老邁,卻帶著一種曆經千錘百煉的精準。
小舟行駛在靜謐的光河上,兩岸是美輪美奐的發光植物和晶簇,仿佛航行在夢境之中。
但顧霆無心欣賞美景,他的目光不斷掃視著河岸,希望能找到任何屬於翎和李青衣的痕跡。
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沙啞道:“彆白費力氣了。‘斯提克斯之淚’的支流成千上萬,大部分都互不相通。他們要是掉下來,大概率是在主河道附近,或者彆的完全不同的岔道。我們這條,是相對偏僻的一條。”
顧霆沉默了片刻,問道:“前輩,怎麼稱呼?”
“名字啊……”老人望著前方流淌的光河,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太久沒人叫了,都快忘了。以前族裡的人,都叫我‘鸁魚’,你就這麼叫吧。”
鸁魚?一種傳說中的異獸之名?
顧霆沒有深究,繼續問道:“鸁魚前輩,您一直生活在這裡?對這裡很熟悉?”
“算是吧。”鸁魚老人含糊地應道,“從記事起,就在這條河上打轉了。見過很多東西,也忘了很多東西嘍。”
“那您知道‘沉眠之心’嗎?”顧霆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聽到這四個字,鸁魚老人撐篙的動作明顯僵硬了一下。他緩緩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再次變得銳利無比,甚至帶著一絲深深的忌憚。
“你見到‘祂’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顧霆點了點頭,簡略描述了那恐怖肉瘤和之後的爆炸。
鸁魚老人聽完,沉默了許久,才長長歎了口氣:“造孽啊!那些‘秩序瘋狗’,還有更早的那群瘋子,都想控製‘祂’,利用‘祂’,結果呢?把自己都搭進去了,還把‘傷口’越搞越大。”
他用力撐了一篙,仿佛在發泄心中的憤懣。
“那根本不是‘心’!那是一道疤!一道這個世界被撕開後又無法愈合的、流膿流血的瘡疤!”老人的情緒有些激動,“‘祂’裡麵包裹著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是來自‘外麵’的瘋狂!”
疤?瘡疤?來自“外麵”的瘋狂?
顧霆被老人這驚人的說法震住了。這與他之前了解的信息截然不同!
“那‘冥月之血’呢?沙之民預言說它能指引‘新綠洲’……”
“冥月之血?”鸁魚老人冷笑一聲,“那是鑰匙,沒錯!但不是什麼狗屁‘新綠洲’的鑰匙!那是打開囚籠,放出裡麵那些東西的鑰匙!沙之民……哼,他們早就忘了自己真正的使命!他們本該是看守!而不是整天做夢想著什麼‘新綠洲’!”
看守?顧霆想起了守序者遺跡裡那些文字:“防止蘇醒”、“防止回歸”……
難道沙之民的祖先,和古老的守序者一樣,最初的目的都是為了看守和封印那個“瘡疤”?隻是後來沙之民遺忘了初衷,反而將“冥月之血”視為希望之鑰?而守序者則更加極端,試圖徹底控製和淨化?
信息變得越發混亂和矛盾。
“那‘搖籃’呢?它到底是什麼?”顧霆感到一陣頭痛。
“搖籃……”鸁魚老人的語氣變得複雜起來,“那裡是最早的一批‘看守’建立的地方。據說保留著世界‘最初’的樣子,沒有受到‘傷口’的汙染。但也有人說,那裡早就變了味,成了另一種形式的‘囚籠’。誰知道呢,我已經很久很久沒去過了。”
他似乎不願再多談關於“搖籃”的事情。
小舟繼續安靜地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