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新河道後,光線似乎黯淡了一些,兩岸的植物也變得更高大、更密集,投下濃重的陰影,給人一種壓抑感。
又航行了一段,毫無征兆地,前方河麵突然彌漫起濃稠的、散發著甜膩香氣的白色霧氣。這霧氣能見度極低,甚至連小舟散發出的微光都被吞噬,隻能看到眼前幾尺的範圍。更麻煩的是,霧氣似乎能乾擾感知,顧霆覺得自己的方向感正在迅速變得模糊。
他立刻放緩了小舟的速度,全力穩住船身,同時緊握長篙,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咕嚕嚕——
霧氣深處,傳來一陣陣古怪的、像是大量氣泡破裂的聲音。緊接著,一些模糊的、扭曲的、散發著各色熒光的影子,開始在白霧中若隱若現。它們似乎是被小舟的到來驚擾,緩緩地圍攏過來。
顧霆心中一凜。這些不是守序者,更像是光河流域本身的“土著”生物。鸁魚老人警告過——“有些‘鄰居’,耳朵靈得很”。他儘量收斂氣息,減緩呼吸,希望這些生物隻是好奇,並不會主動攻擊。
然而,事與願違。
一個散發著幽綠熒光的、如同巨大水母般的生物悄無聲息地漂到小舟左側,它那半透明的觸須緩緩伸出,似乎想要觸碰小舟。
顧霆屏住呼吸,沒有動彈。
那觸須在即將接觸到船身的瞬間,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縮了回去!整個水母狀生物如同受驚般劇烈閃爍起來,迅速退入了濃霧深處。緊接著,周圍其他圍攏過來的熒光影子也仿佛接到了什麼信號,紛紛躁動起來,發出各種尖銳或低沉的鳴叫,然後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四散逃離,消失在白霧中。
它們似乎在害怕?害怕這小舟?還是害怕小舟上的什麼東西?顧霆立刻想到了自己身上那塊暗金神骸碎片。這碎片蘊含的秩序之力,對於這些生長在光河、可能更偏向自然混沌能量的生物來說,或許是極其厭惡和恐懼的存在。這倒是省去了麻煩。
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能量注入碎片,讓其散發出的秩序氣息稍微明顯一絲。果然,周圍的白霧中徹底恢複了寂靜,再沒有任何生物敢靠近。憑借著碎片的威懾,小舟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這片濃霧區域。
然而,剛出霧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前方河道突然出現了劇烈的落差。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傳來——第一條瀑布到了。
這瀑布並不算特彆巨大,但水流湍急,落差也有十數米。乳白色的河水奔騰而下,砸入下方的深潭,濺起漫天晶瑩的光點。
鸁魚老人提到過“三條大瀑布”,這應該就是第一條。
顧霆小心地操控小舟,沿著瀑布邊緣尋找合適的水道下行。這艘古老的小舟再次展現出不凡之處,在激流中依舊穩如磐石,仿佛有無形的力量在托舉著它,有驚無險地落入了下方的水潭。
之後的一段河道相對平穩。顧霆抓緊時間調息,並再次喝了一小口水精。但他不敢完全放鬆。翎和李青衣是被挾持的,守序者押著她們,必然也會經過這些地方。她們是否留下了更多的記號?或者發生了戰鬥?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經過的每一寸河岸。終於,在又經過一處河灣時,他發現了新的線索。
那是在一處相對乾燥的、鋪滿發光鵝卵石的淺灘上。幾塊鵝卵石被明顯人為地擺成了一個箭頭的形狀,指向下遊方向。而在箭頭旁邊,還用石頭壓著一小片銀白色的、材質特殊的布料,那是守序者製服的布料。
是翎留下的,她還在想辦法留下信息。顧霆精神大振,立刻將小舟靠岸。他撿起那塊布料,入手微涼,材質堅韌,邊緣有撕裂的痕跡,像是從誰的衣服上強行扯下來的。布料上,用某種深色的、似乎是乾涸血跡的東西,畫著一個簡單的眼睛圖案,眼睛下方還有一道斜線。
眼睛?監視?看守?斜線代表禁止?還是危險?顧霆的心再次收緊。翎是在警告,守序者的看守非常嚴密,或者下遊有極強的監視力量?
他小心翼翼地將布料收起,繼續前行。
接下來的路程,他又陸續發現了兩個類似的、用石頭擺出的箭頭標記,都指向下遊。但沒有再找到更多的實物線索。看來翎的機會也非常有限。
光河支流仿佛沒有儘頭,時間感在這裡變得模糊。顧霆隻能依靠身體的疲憊和饑餓感來判斷,大概又過去了大半天。期間,他又穿過了一片布滿水下暗礁的危險區域,並遭遇了一次奇怪的能量亂流,小舟差點被卷走,幸好在暗金碎片的穩定作用下化險為夷。
終於,在經曆了第二條規模更大的瀑布之後,前方的河道再次分岔。這一次,是四條岔道。
而且每一條岔道入口處的地形和水文特征都截然不同。
最左邊的河道狹窄湍急,水色暗沉,兩岸是猙獰的黑色岩石。左邊的第二條寬闊平穩,水色乳白,與此前的主乾道相似。中間偏右的河道彌漫著淡淡的紫色霧氣,河水中漂浮著許多發光的孢子。最右邊的河道則異常平靜,甚至有些死寂,水色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蔚藍。
該走哪一條?
鸁魚老人隻說了“選擇最左邊那條”,但那是針對“三條大瀑布後”的選擇。現在第二條瀑布剛過,就出現了四條岔道。
顧霆試圖尋找翎可能留下的標記,但四條河道入口處都被水流衝刷得十分乾淨,沒有任何人為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