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爵長子站在父親身後的陰影裡,身受重傷的他臉色泛著不健康的蒼白。
他看著那些棺槨內熟悉的麵孔,沃爾特、吉米、布蘭德……
以及他親愛的弟弟莫比,如今都化為冰冷。
然而,在這悲憤之下,一絲慶幸悄然滋生。
幸好……
幸好他之前兩次探索黃昏山脈重傷,未能參與此次行動……
否則,躺在莫比那裡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了……
扈從約爾坐在前排的輪椅上,卡爾文、布蘭德、沃爾特、吉米……
還有繼承了喬治天賦的小墨菲……
結束了……
連同我的騎士之路一起……
都結束了……
磨坊主的兒子裡奧,站在扈從的隊伍中,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他與沃爾特、吉米一起玩耍,一起長大,一起通過測試,一起被封為扈從。
他還曾經嫉妒那兩個好友因為天賦被選上了這次的任務。
即便西爾文幫他推薦,他也仍舊因為天賦的原因沒有選上。
然而此刻,他竟為自己的平庸感到慶幸。
若是天賦再好些,或許就會和好友一樣長眠於此。
男爵夫人倚在侍女肩上無聲哭泣,喪子之痛幾乎擊垮了她。
不遠處,鐵匠寬厚的肩膀不住顫抖,為兒子沃爾特的逝去而壓抑嗚咽。
吉米的父親老吉米,那位也參與對魔女作戰並僥幸存活的扈從,緊咬著牙,臉色因憤怒而泛紅。
領地除男爵外,僅存的另一位正式騎士“鐵壁”羅頓,撫摸著在對戰蓋伊時臉上留下的深深疤痕。
魔女、北方商路、漢斯子爵……
看來輪到他奉獻對杜瓦爾男爵的忠誠了。
其他參戰幸存和未參戰的扈從們,則大多麵色沉重,有慶幸的,有兔死狐悲的,也有想到北方商路的。
整座杜瓦爾男爵堡都籠罩在壓抑的哀傷中。
仆役們垂首斂目,步履沉重,不敢流露出絲毫不得體的情緒。
畢竟逝去的不僅是普普通通的仆役,更是高高在上的貴族老爺們。
馬廄旁,巴特獨自刷洗著水槽,目光掃過托米漢馬廄中再也無法歸來的戰馬。
這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暗自思忖:“卡特那小子目中無人,死在山上也是活該。可墨菲……那孩子是真懂馬。”
他想起大人物,那個如今被稱為魔女,也屬於大人物的奧蒂莉亞來臨之前,自己還曾向那個年輕人請教過照顧托米漢大人坐騎的經驗。
而一想到托米漢大人,巴特又忍不住內心痛苦哀嚎。
現在托米漢大人失蹤了,雖然還沒有發現死亡,但估計這麼久了回不來,也八成是跑不了了。
這飼養扈從的戰馬、油水豐厚的差事怕是也要到頭了。
養公共馬廄那些駑馬,一個月能掙幾個銅板?
想到這裡,巴特做出新月環抱星辰的手勢,為不知生死的托米漢祈禱起來。
態度前所未有的虔誠。
比他往日前往禱告日虔誠成百上千倍。
草料房裡,漢克正清點著乾草儲備,約爾的戰馬同樣沒有歸來。
他暗自慶幸:“多虧以前姑母在洗衣房當管事時,往日裡特意給馬夫長送了些新鮮的薰衣草……”
想起當初看到沃爾特大人和吉米大人整裝待發時,自己還有些不舍將差事讓給墨菲,現在隻覺得後背發涼。
要不是自己謹慎,最終沒去。
否則,怕是得被魔女殺死……
可惜了……
那個叫墨菲的年輕人,用一年時間就把約爾大人那匹戰馬馴得服服帖帖,若是能回來,未來說不定真能當上馬夫長。
不過,現在也說不定,約爾大人重傷不起,往後的日子不一定很好過……
在後院的洗衣池邊,三個雜役正埋頭搓洗著衣物。
威爾用力刷洗著一件破損的皮甲,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兩人說:“墨菲那小子剛來時瘦得像根柴,現在正好,像柴一樣,直接留在山裡了。”
傑克警惕地瞥了眼走廊方向,小聲接話:“他這個貧農,當上馬夫後,可是連正眼都不瞧我們了。”
湯姆把擰乾的衣服重重摔進木桶:“可不是嗎?上次我好心想要幫他搬送草料,他居然說‘不用,管好你自己就行’,活該變成柴留在黃昏山脈中,這就是魔女給予這種忘恩負義的人的懲罰。”
說到魔女,三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下來,手上的動作卻輕快了幾分。
但很快,湯姆突然挺直腰板,隨即又刻意佝僂起背,壓低聲音:“都注意著點表情。”
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重新擺出沉重的神色,手上的動作也變得遲緩起來。
在這個城堡裡,任何不合時宜的情緒都可能招來災禍。
他們可以暗自慶幸那個曾經需要仰視的同伴再也不會回來,卻絕不能讓人看出臉上有任何一絲開心。
特彆是在為貴族們舉行彌撒的莊嚴時刻。
若是被管事發現他們在這種時候流露出絲毫“不當”的情緒,等待他們的將是鞭刑,甚至更可怕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