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的喧鬨散去,金陵城的夜色籠罩平安小築。林凡回到住處,老張早已將院門虛掩,屋裡燃著一盞油燈。雅集上的勝利,並沒有讓他心生波瀾,隻是讓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這金陵城深處湧動的暗流。
“公子,您回來了。”老張迎上前,臉上掛滿喜悅。
林凡點頭,放下手中的書冊。
“那幫世家子弟,這下該消停了吧。”老張低聲嘟囔,替林凡感到揚眉吐氣。
林凡輕笑一聲,沒有多言。他明白,這隻是暫時平息了一場小風波,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他坐在石桌旁,重新拿起那卷陳修遠贈予的書,翻閱著京城文壇的格局與人物。
第二日清晨,林凡剛用完早飯,院門便傳來幾下輕叩。老張去開門,隻見門外立著三名身穿儒衫的年輕人。他們衣著雖不華貴,卻也整潔,眉宇間透著書卷氣。
“請問,這裡可是林凡林解元林凡住處?”為首的青年拱手詢問,聲音帶著幾分激動。
老張瞅了瞅他們,見不像是世家的人,便客氣地回道:“正是。幾位是?”
“在下李明,這位是陳浩,還有這位是趙峰。我們皆是青州府城學子,曾與林解元有過一麵之緣。”李明介紹著,臉上喜色難掩。
林凡聽到青州府城,心中一動,起身走向門口。
“原來是李兄、陳兄、趙兄!”林凡拱手,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他認出這幾人,是在青州府城鄉試時結識的同窗,雖未深交,卻也彼此欣賞。
三人見到林凡,連忙躬身行禮:“恭賀林解元高中魁首,雅集顯聖,名震金陵!”
“三位兄台言重了,快請進。”林凡側身讓開,將三人請入院中。
老張搬來凳子,又泡上幾杯熱茶。
“林兄,你可真是讓吾等大開眼界啊!”陳浩感慨地說,他想起雅集上林凡筆墨生輝的場景,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是啊,那文氣點化,簡直聞所未聞。金陵城那些自詡清高的才子,這下可算吃了癟。”趙峰也跟著說,語氣裡滿是快意。
林凡淡然一笑:“不過是些雕蟲小技,不足掛齒。倒是三位兄台,彆來無恙?”
李明搖了搖頭,臉上笑容收斂了幾分:“我們倒是還好。隻是……自從林兄離去,青州府城的氣氛,卻不如往日了。”
林凡聞言,神色微斂:“哦?此話怎講?”
李明歎了口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林兄在青陽縣推行新政,造福一方百姓,吾等皆有耳聞。當時府城上下,也曾掀起一股學習林兄之風,不少同窗都希望能將所學用於實處。”
“可世事艱難。”陳浩接過話頭,語氣低沉,“我們幾人回到各自縣裡,也曾想做些改變。比如推廣一些新的耕種方法,或是建議縣令大人減免賦稅,修繕水利。”
“結果呢?”林凡輕聲問,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趙峰苦笑一聲:“結果便是處處碰壁。縣衙裡的胥吏,大多是當地豪紳的親戚故舊,他們對此不屑一顧,甚至暗中作梗。”
“我們去拜訪鄉裡賢達,希望得到支持,可那些人,不是說我們‘異想天開’,便是勸我們‘莫要多管閒事’。”李明接著說,語氣中充滿無奈,“百姓們呢,他們不是不苦,而是苦得麻木了,不敢反抗,更不敢相信會有什麼改變。”
“我所處的縣城,去年秋收前遭遇旱災。”陳浩眼神黯淡,“百姓顆粒無收,本就艱難。可縣令大人,卻隻想著如何向朝廷報災,以求減免自己的責任,對百姓的實際困難,卻視而不見。”
“我們遞上狀紙,言明旱情嚴重,請求開倉放糧,結果狀紙被扔了出來,人還被訓斥了一頓,說我們擾亂地方。”趙峰補充道,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林凡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他想起白楊村的見聞,那時當地老人的悲苦,此刻又在這些舊友的口中,以另一種形式重現。他曾以為,青陽縣的成功,能為其他地方帶來一些希望,可現在看來,那僅僅是冰山一角。
“我曾親眼見到,有農戶為了交不起稅,把唯一的耕牛賣了,一家老小,隻能靠野菜度日。”李明的聲音有些沙啞,“還有村裡的年輕人,被逼無奈,隻能背井離鄉,去府城做苦力,可到了府城,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三人的話,像一把把無形的刀,切割著林凡的心。他能感受到他們內心的掙紮與痛苦,那是一種理想抱負無法實現的無力感,一種眼睜睜看著百姓受苦卻無能為力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