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未至,天色尚且籠罩在一片深沉的墨藍之中。
京城的長街,空寂無人,唯有更夫的梆子聲,在寒風中遠遠傳來,顯得格外清冷。
林凡已經換上了翰林院從七品編修的官服,獨自一人,行走在通往皇城的青石板路上。
他的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穩。
昨夜,他從禦書房走出,便再未合眼。
他並非激動,也非緊張。
而是在腦海中,將大乾朝堂上那張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網,與自己即將落下的每一步棋,反複推演了無數遍。
宣政殿偏殿。
這五個字,對大乾任何一個官員而言,都意味著權力的巔峰。
尋常官員,便是在此地叩拜一次,都足以光耀門楣。
而他,一個入仕不足一年的寒門狀元,卻將以“旁聽”的身份,列席其中。
林凡很清楚,這既是天恩,也是考驗。
更是乾元帝,投向那潭死水般朝堂的一塊問路石。
宮門前,趙高早已等候。
他見到林凡,隻是微微點頭,便轉身引路,全程一言不發。
穿過層層疊疊的宮闕,腳下的路越來越肅靜,空氣中的威壓也越來越重。
最終,兩人停在一座並不算宏偉,卻古樸莊嚴的殿宇前。
殿門緊閉,門口侍立的禁軍甲胄森嚴,目光如鐵,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血氣。
趙高上前,與禁軍統領低語幾句,那扇沉重的殿門,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隙。
“林編修,請吧。”
趙高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陛下有旨,您隻管聽,隻管看。”
林凡邁步而入。
殿內,早已站滿了人。
左相李斯年、內閣大學士顧玄清、吏部尚書、戶部尚書……大乾王朝最有權勢的一群人,儘數在此。
他們分列兩側,神情肅穆。
龍椅之上,乾元帝身著龍袍,麵無表情,目光幽深,看不出喜怒。
林凡的出現,像是一滴冷水落入了滾油之中。
雖然沒有炸響,卻讓殿內原本凝固的氣氛,瞬間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漣e動。
無數道目光,或驚異,或審視,或輕蔑,或好奇,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個從七品的翰林院編修?
他怎麼會在這裡?
尤其是以左相李斯年為首的世家官員,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眼神中帶著明顯的不悅與警惕。
而清流派的領袖顧玄清,則在看到林凡時,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林凡目不斜視,走到角落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垂首而立,仿佛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他將所有的鋒芒,都收斂於內。
乾元帝仿佛沒有看到這一切,他隻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在殿內回蕩。
“諸位愛卿,北境與南方的奏報,想必都看過了。”
“今日,朕要一個方略。”
“一個能解大乾之困的,萬全方略!”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即,爭吵爆發。
“陛下!”戶部尚書率先出列,滿麵愁容,“國庫空虛,實在無力支撐對北境的大規模用兵!臣以為,當效仿前朝,以金銀歲幣,安撫蠻族,換取邊境數年安寧,以圖休養生息!”
“荒唐!”兵部尚書立刻反駁,聲如洪鐘,“蠻族畏威而不懷德!今日予其金銀,明日他們便會索要我大乾的土地城池!唯有以戰止戰,增兵北境,將呼延灼的王帳踏平,方能一勞永逸!”
左相李斯年捋著長須,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人。
“戰,固然痛快。但將士浴血,糧草耗費,皆是民脂民膏。如今南方形勢不穩,若再輕啟戰端,恐動搖國本。和,雖是權宜之計,卻能為我大乾爭取喘息之機。至於南方流民,當以雷霆手段鎮壓,嚴懲首惡,以儆效尤,方能穩固社稷。”
他的話,代表了絕大多數世家官員的利益。
保住現有的一切,不要輕易改變。
“李相此言差矣!”
清流領袖顧玄清踏前一步,神情激憤。
“蠻族之患,在於其貧,在於其利!我朝之憂,在於民心!南方百姓若非饑寒交迫,何至於鋌而走險?一味鎮壓,隻會讓星星之火,變為燎原之勢!臣以為,當整頓吏治,開倉放糧,安撫災民,方為治本之道!”
殿堂之上,你一言,我一語。
和與戰,剿與撫。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卻始終拿不出一個能讓所有人都信服的方案。
林凡站在角落,靜靜地聽著。
他發現,這些大乾最頂尖的頭腦,他們的爭論,始終沒有跳出曆史的局限。
他們所說的每一個字,似乎都無比正確。
但組合在一起,卻成了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乾元帝坐在龍椅上,麵色越來越沉。
他看著下方爭得麵紅耳赤的臣子,眼底深處,一絲失望與疲憊,一閃而過。
他要的,不是這些陳詞濫調。
他要的,是破局之法!
就在此時,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角落裡的林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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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年輕人,從始至終,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他不像是在旁聽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