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仿佛被那晚公主的駕臨,劈開了一道無形的口子。
舊的秩序,正在漏風。
接下來的五日,軍票司那座破敗的小院,安靜得如同鬼蜮。
戶部尚書趙瑾坐立不安,度日如年。
他知道林凡與公主達成了某種驚天的交易,但他不知道細節,更不敢問。
這種未知,讓他每日都如同在火上煎熬。
而林凡,卻像是沒事人一般。
每日準時來到軍票司,不催促,不問詢,隻是靜坐看書,或是在那張寫滿了名字的宣紙上,偶爾添上一筆,仿佛一個耐心到極致的獵手,在靜候風起。
整個京城的官場,都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氛圍。
左相李斯年一派的官員,起初還冷眼旁觀,等著看林凡和戶部的笑話。
可三天過去,五天過去。
軍票司毫無動靜。
北境,也沒有傳來任何軍心嘩變的消息。
這不合常理的平靜,讓他們心中那絲看戲的悠閒,漸漸化為了不安與驚疑。
直到第六日的清晨。
一騎卷著風雪的八百裡加急,如同一支利箭,洞穿了京城的晨霧,直撲皇城!
宣政殿。
早朝的氣氛,一如既往的沉悶壓抑。
戶部尚書趙瑾站在隊列中,額頭全是冷汗,他知道,今日便是最後的大限,他已經準備好了被禦史彈劾,被陛下斥責。
左相李斯年眼簾低垂,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已經安排好了人,隻等戶部之事爆發,便順勢將“飛錢之法”徹底打成“誤國之策”,將林凡這個心腹大患,一舉釘死。
乾元帝坐在龍椅之上,麵色無波,看不出喜怒。
“啟奏陛下!”
兵部尚書闊步出列,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狂喜。
“北境大捷!”
轟!
兩個字,讓滿朝文武瞬間嘩然!
“北境急報!五日前,第一批由‘皇家商隊’押運的物資,繞開所有驛站關卡,直抵秦良玉將軍大營!”
“同日,‘軍票’發放到全軍將士手中!”
“將士們憑票,不僅能從隨行皇商處購得平價米糧布匹,更能兌換鹽、茶、烈酒!軍心大振!”
兵部尚書的聲音越來越響,回蕩在殿堂之上。
“三日前,秦良玉將軍親率三千鐵騎,主動出擊,於黑水河畔,大破蠻族先鋒營,斬首三千,俘獲戰馬五千匹!呼延灼王帳震動,已後撤百裡!”
“秦將軍奏報中言:軍票之法,不運一兩銀,而使三軍用命,其利,可抵十萬精兵!”
“此一役,乃我大乾對蠻族近十年來的最大勝捷!”
一封奏報念完。
整個宣政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彙聚到了兩個人的身上。
一個,是龍椅上那位深不可測的帝王。
另一個,就是站在角落裡,從始至終神色未變的翰林院編修,林凡。
趙瑾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亢奮!他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眶竟有些濕潤。
成了!
林凡的驚天之策,真的成了!
清流領袖顧玄清,先是震撼,隨即撫須大笑,滿麵紅光,看向林凡的眼神,充滿了激賞與欣慰!
“陛下聖明!林編修奇才!”
他高聲讚道,聲音發自肺腑。
而以左相李斯年為首的世家官員,則一個個麵如死灰。
尤其是戶部那個錢郎中,吏部的陳博文,他們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渾身冰涼。
敗了。
他們精心布置的“規矩之網”,被人用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直接撕了個粉碎!
皇家商隊!
內帑!
這四個字,像四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
陛下,竟然動用了自己的私人力量!
他寧願掀翻桌子,也不願再陪他們玩這套官僚遊戲!
李斯年的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地盯著林凡,那眼神中的殺意,幾乎不再掩飾。
他知道,他徹底輸了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