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個“斬”字,如同一柄無形的冰錐,釘入了翰林院所有人的心臟。
叫囂聲戛然而止。
質疑聲煙消雲散。
整個翰林院,死寂得能聽到清晨的微風拂過簷角的聲響。
那些先前還義憤填膺、捶胸頓足的老翰林,此刻麵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們從林凡那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神裡,讀懂了一種東西。
那不是狐假虎威的跋扈,也不是少年得誌的張狂。
那是……殺意。
一種將聖旨、將皇權、將自己的道,貫徹到底的,不惜掀翻棋盤的決絕殺意。
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真的敢殺人!
林凡沒有再看那些人一眼,手持那卷滾燙的聖旨,轉身走向翰林院深處的文淵閣。
他的身後,人群如摩西分海般,無聲地讓開一條道路。
每一個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他的背影,複雜、驚懼,而又充滿了無法遏製的怨毒。
周子謙快步跟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擔憂與激動:“大人,您……您這一下,可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我來此,不是為了交朋友的。”
林凡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聲音淡漠。
“既然陛下將刀遞給了我,我若還想著左右逢源,那便是對陛下最大的不忠,也是對我自己最大的殘忍。”
刀,就該有刀的樣子。
要麼藏於鞘中,要麼,便要見血。
文淵閣,大乾王朝的皇家圖書館,藏書百萬,浩如煙海。
這裡是知識的聖殿,也是舊思想最頑固的堡壘。
林凡踏入閣樓,一股混雜著書卷陳腐氣息與厚重曆史感的文氣撲麵而來。
他沒有理會閣內官吏們驚疑的目光,徑直走到一處最寬敞、最明亮的紫檀木書案前。
“奉旨,於此設立《大乾聖典》編纂處。”
他將聖旨“啪”的一聲,拍在桌案上,明黃的色彩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即刻起,封存此地,除總纂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將所有關於律法、農耕、算學、地理、工造的典籍,全部送到這裡來!”
他的命令簡潔而清晰,不容置喙。
閣內官吏們麵麵相覷,最終還是在聖旨的威壓下,不敢怠慢,亂中有序地忙碌起來。
林凡卻沒有立刻開始翻閱那些堆積如山的資料。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書案前,鋪開了一張雪白的長宣。
他閉上了雙眼。
泥丸宮內,那顆新生的“法理之心”緩緩轉動。
整個京城的氣運流轉,再次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能“看”到,皇宮的紫氣依舊威嚴,卻帶著一絲不穩的波動,仿佛在被什麼東西持續不斷地抽取著力量。
他能“看”到,幾大世家府邸上空,那幾股青白氣運愈發壯大,盤根錯節,如同貪婪的巨獸,死死咬住紫氣的根基。
他更能“看”到,從北境的烽火狼煙中,從南方的流民哀嚎中,一絲絲、一縷縷代表著絕望、怨恨、痛苦的黑灰色氣息,正不斷升騰而起,如同一層陰霾,籠罩在大乾的國運之上。
國朝將傾!
這四個字,不再是危言聳聽,而是正在發生的,血淋淋的現實!
林凡猛地睜開雙眼,眼中所有的景象都已退去,隻剩下一片熔岩般的滾燙!
他提起筆,飽蘸濃墨。
沒有絲毫的猶豫,沒有片刻的遲疑。
他將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憤怒,對萬民疾苦的悲憫,對舊秩序的憎惡,以及對一個全新未來的無儘期許,將那顆“法理之心”中蘊含的“天道之公、地利之實、人間之序”,儘數灌注於筆尖!
然後,他落筆了。
他寫的,是《大乾聖典》的總綱。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法者,天下之公器也,非一人之私有。”
“故,立國之本,在乎法。法不阿貴,繩不撓曲。使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則天下之心定。”
“民者,國之基也。基固則國安。當使耕者有其田,勞者有所得,老者有所養,幼者有所教,則天下之心安。”
“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君行仁政,法施於民,則舟行於水上,安穩如山,則天下之心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