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司的衙門,坐落在皇城東側一條僻靜的街巷。
門前沒有石獅,簷下沒有華表,隻有一塊嶄新的、墨跡未乾的牌匾,昭示著此地已非吳下阿蒙。
陽光穿過稀疏的枝葉,在“新政司”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凡駐足門前,神色平靜。
他聞到了新漆的味道,混雜著木料的清香,以及一絲尚未散去的……血腥氣。
這股味道,從昨夜的朱雀大街,飄散到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也浸透了這座新衙門的根基。
“大人,這裡……就是新政司?”
周子謙跟在身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眼前的衙門實在太過樸素,甚至有些寒酸,與它那“總攬新政,先斬後奏”的赫赫凶名,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他無法想象,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即將成為整個大乾王朝變革風暴的中心。
“進去吧。”
林凡沒有過多感慨,邁步踏過了高高的門檻。
衙門內,空空蕩蕩。
除了幾個被臨時調派來灑掃庭院的小吏,再無旁人。
庭院裡的青石板縫隙中,甚至還長著幾叢頑固的青苔,似乎在訴說著此地曾經的冷清。
周子謙看著這番景象,心中剛剛燃起的一絲豪情,不免又冷卻了幾分。
一個空殼子的衙門,一個光杆司令的主官。
皇帝的恩寵,似乎也隻是聽上去嚇人。
林凡卻毫不在意,他徑直走向正堂,在一張剛剛擦拭乾淨的主位太師椅上坐下。
他閉上雙目,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仿佛在聆聽這座衙門的呼吸。
周子謙站在堂下,看著閉目養神的林凡,心中焦急,卻不敢出聲打擾。
他知道,大人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時間,就在這寂靜的敲擊聲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而密集的車輪聲。
由遠及近,最終齊齊停在了衙門口。
周子謙心中一凜,快步走到門口向外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巷口處,停滿了青呢的官轎,一頂,兩頂,三頂……竟有數十頂之多!
每一頂官轎前,都站著神情肅穆的仆從。
這不是尋常官員的拜訪,這簡直是一場小型的朝會!
“大人!”周子謙聲音發顫,快步跑回堂內,“外麵……外麵來了好多官轎!”
林凡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在文心蛻變之後,愈發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讓他們進來。”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周子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快步出去傳話。
片刻之後。
一位位身穿各色官袍的官員,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一位須發皆白,身著一品仙鶴補服的老者。
正是當朝首輔,清流領袖,顧玄清!
在他身後,是吏部、戶部、禮部、兵部、刑部、工部……六部之中,所有被視為清流派的官員,從侍郎到主事,凡是在京的,幾乎都到了!
他們走過庭院,踏入正堂,目光複雜地看著那個端坐於主位的年輕人。
那張麵孔太年輕了。
年輕到與這朝堂的森嚴規矩格格不入。
可就是這個年輕人,一夜之間,讓傳承數百年的世家門閥,灰飛煙滅。
就是這個年輕人,用一篇《大乾文治寶典》,為他們這些在黑暗中摸索了半生的讀書人,點亮了一盞前所未有的明燈。
周子謙已經徹底呆住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親眼見到如此多的朝廷大員,彙聚一堂。
而他們彙聚的目的,似乎……就是為了堂上端坐的那個人。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沉重。
所有官員的目光,都彙聚在林凡身上,帶著審視,帶著期盼,更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終於。
顧玄清走上前,在距離林凡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腳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神情肅穆到了極點。
然後,在周子謙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這位年過古稀,官居一品,足以做林凡祖父的內閣首輔,對著林凡,深深地……彎下了腰。
“老臣顧玄清,參見林大人!”
他身後,數十名官員,無論品級高低,無論年歲長幼,齊刷刷地跟著躬身下拜,動作整齊劃一,仿佛演練了無數遍。
“我等,參見林大人!”
洪亮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內回蕩,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而下!
這不是同僚間的見禮。
這是下級對上級的參拜!
這更是,一個派係,對一位領袖,最正式,最莊重的擁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