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時。
天光未亮,鉛灰色的晨曦剛剛為巍峨的宮殿勾勒出一道金邊。
大朝會。
經曆了那場血腥清洗,今日的太和殿,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官員們按照品級站定,隊列卻顯得稀疏了不少,那些空出來的位置,如同一個個無聲的黑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沒有人敢交頭接耳,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百官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會掠過那個站在文臣隊列前列的年輕身影。
翰林院修撰,林凡。
他今日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修撰官袍,可站在那裡,卻比任何一位身著紫袍玉帶的閣老重臣,都更像這座朝堂的中心。
他神色平靜,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昨夜的血與火,今日的權與勢,都與他無關。
“皇上駕到——”
隨著太監趙高尖細的唱喏聲,乾元帝身著龍袍,步履沉穩地走上丹陛,落座於龍椅之上。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寂靜的朝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威嚴。
“眾卿平身。”
“謝陛下!”
朝會按部就班地進行,一些無關痛癢的政務被迅速處理。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在幾件小事議過之後,乾元帝的目光,落在了林凡身上。
“林凡。”
“臣在。”林凡出列,躬身應道。
“你昨日呈上的《翰林院改製四策》,朕看過了。”乾元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很好!”
“經義研習,正本清源;典籍編纂,開啟民智;時政策論,拾遺補缺;英才培育,儲備國本。這四策,環環相扣,深得朕心!”
皇帝毫不吝嗇的讚賞,讓百官的心都提了起來。
“尤其是《大乾百科全書》的構想,此乃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之偉業!朕準了!戶部撥銀百萬,工部調派巧匠,全力配合!”
“另,時政策論閣,不應隻局限於翰林院內部。自今日起,新政司的每一道政令,在頒行之前,皆需送往時政策論閣,由翰林院諸卿進行推演、駁詰,形成策論,與政令一同呈報於朕!”
轟!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褒獎了!
這是在賦予翰林院,或者說,是賦予林凡,一個前所未有的權力——監督新政,駁詰政令!
新政司是林凡的,執劍人是他。
翰林院也是林凡的,如今連監督之權,也落到了他的手中。
左手執劍,右手執筆。
殺伐與教化,皆於一人之身!
這是何等的權勢!
站在皇子隊列最前方的三皇子乾明軒,垂在袖中的手,指甲已經深深嵌入了掌心。
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寒的凍土。
他身旁的幾位皇子,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他們清楚地看到,父皇正在親手為林凡,打造一個獨立於六部與內閣之外的,絕對權力中心。
而更讓他們心膽俱寒的,是乾元帝接下來的話。
“雲曦昨日與朕說,聽聞林卿居所簡陋,憂心你操勞國事,食宿不便。”
乾元帝的語氣變得隨意了些,像是在拉家常。
“朕的公主,倒是比你們這些臣子更會體恤人。她已將城東的一處公主府彆院收拾出來,贈予林卿暫住。林卿,莫要推辭,此乃雲曦一片心意,也是朕的意思。”
整個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聽出了這句話背後那不同尋常的意味。
公主贈府!
皇帝親口允諾!
這已經超越了君臣的界限,帶著一股濃濃的“家人”般的親近與認可!
林凡與昭陽公主的親近,早已不是秘密。
但由皇帝在朝堂之上,如此“隨意”地點破,其背後所代表的政治信號,足以讓任何一個有心人,徹夜難眠!
林凡心中也是微微一震,他沒想到乾雲曦動作這麼快,更沒想到皇帝會以這種方式,將此事公之於眾。
這是在為他立威,也是在將他與皇室,與昭陽公主,更深地捆綁在一起。
他沒有選擇。
“臣,叩謝陛下天恩,叩謝公主殿下厚愛。”
林凡深深下拜。
這一拜,落在三皇子乾明軒的眼中,卻像是一根毒刺,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臟。
父皇……這是什麼意思?
他是在告訴所有人,林凡是他未來的女婿嗎?